南戴河看海

孩子們壘起一個又一個沙堡

長嘴鷸叼走了小螃蟹。

我在海灘遠眺帆船時

突然遇上幾年不見的故友。

有一個驚喜在海邊等著你

而更多的未知潛伏在你行程里。

想起那些眼淚、歡笑和泥坑

居然感覺發生在別人身上。

大海溫柔，為你梳理著生活亂麻

大海平靜，帶走了人世間恩怨。

海水推舉浪花發言，一波又一波

而礁石永遠是沉默的聽眾。

沒有雪的冬天

冬至沒有雪

小雪沒有雪

大雪也沒有雪

今年河北整個冬天沒有雪

盡管寒冷、肅殺、狂風呼號

鳥窩在楊樹枯枝上擺動

每個人都在羽絨服中瑟瑟發抖

但仍然算不上真正的冬天。

我見過真正的冬天——

孩子們嬉笑著堆起雪人

麻雀慌慌張張地覓食

積雪下，突然伸出一枝紅蠟梅。

冬日，白洋淀一瞥

沒有林莽畫中的白鷺

孫犁筆下編織葦席的婦女

只有靜——湖水把藍推到天邊

白楊和柳樹默默堅守著島嶼

直到一陣馬達響起

汽艇奉命射向大淀中央。

枯黃的葦蕩分開水路

有了油畫的意境。

野鴨浮在水面，白骨頂雞飛過

劃出優美的弧線

縱然在寒冬中生存

它們也未曾放棄心中的一絲希望。

淀面平靜，魚兒在水下戀愛

疏浚船在遠處行駛

如今白洋淀水質一流

你看，那不是來自南方的青頭潛鴨？

不 再

中年以后，不能再有偏執

一切事情水到渠成最好。

不必苦苦兌現丟在青春的諾言

它們已經隨風飄遠。

不再去戀愛。只愛一切可愛之物

林間小路，晨曦中的薄霧

不再看報紙，

漸漸學會分辨真相與謊言。

也不再去摘光枝頭上的果子

給鴿子和麻雀留一些口糧。

寫作不再是必須

只是漫長生命中的一節篇章。

去關注貧窮又倔強的陌生人

不再帶有廉價的同情。

走過一座座山丘，迎來一道道波浪

你——已經不再是你。

慶 幸

當別人打聽起近況時

我們總是一言以蔽之——還好。

是的，還好你不是天才

在艱難漫長的文字山嶺中攀爬

細細打量路過的美景。

還好，我記憶力越來越差

時間模糊了那些痛苦的呼叫

平靜終于返回心湖。

還好吧，作為被宏大敘事省略的小數點

也被死神暫時忽略

每天還能粗茶淡飯，收拾繽紛落葉。

月亮，月亮

月亮遙遠，千百年來只能仰望

成為古老部落的圖騰。

月亮神秘，它的圓缺與陰晴

總是對應著人間的離合和悲喜。

月光皎潔，安慰著黑暗中的馬匹

使苦苦掙扎的人辨清方向。

月亮神圣，人們只有對月亮發誓

沒有誰指著月亮詛咒。

月球上寸草不生，宇航員邁著太空步

帶回了巖石和土壤。

月亮不生產什么，卻令詩人們

寫下千古流傳的詩篇。

海洋隆起，會演變出山脈

干涸的河流成為土地的一部分

只有月亮，月亮多勤奮啊

它每夜在天空值守——永不退休。

【詩人簡介：李南，女，1964 年生，曾從事新聞工作 20 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