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多年來從事兒童教育的人，我經常會被問道：“我家孩子上小學，讀點什么書好？”我一般會推薦他們多讀科普，讓孩子從小具備基本的科學思維，掌握基本的科學方法，培養基本的科學態度，這對于他們未來的成長是大有裨益的。

讀什么樣的科普讀物呢？優秀的科普讀物層出不窮，令人眼花繚亂，我認為可以讓孩子們讀一讀高士其的科普作品。高士其出生于1905年，是中國著名科學家、科普作家和社會活動家，早年留學美國，攻讀化學和細菌學，在病毒研究的過程中不幸被感染，落下了殘疾。后來他開始創作科普作品，筆耕不輟，成為中國科普事業的先驅和奠基人。今年恰逢他誕辰120周年。

高士其的作品很適合少年兒童閱讀，《灰塵的旅行》入選統編語文教材小學四年級推薦書目。我的手邊恰好有一套科學普及出版社出版的“高士其科學童話系列”，包括《灰塵的旅行》《細菌學的第一課》《細菌與人》《細菌世界歷險記》四冊，收錄了高士其的大量科普作品。從高士其的作品里，我們能讀出什么呢？《義務教育科學課程標準》（2022年版）為學生們制定了各個學段的學習目標，1-2年級的目標中提到“知道地球是人類和動植物的共同家園”，孩子們可以讀一讀《地球的帳幕》《大海給我們的禮物》《森林的禮物》；3-4年級的目標中提到“認識生物通過生殖、發育實現生命的延續”“知道大氣、水、土壤都是地球系統的基本要素”，孩子們可以讀一讀《生命起源》《新陳代謝中蛋白質的三種使命》《土壤世界》《地球的繁榮與土壤的勞動者》《水的改造》《地下王國漫游記》；5-6年級的目標中提到“認識細胞是生物體結構的基本單位；初步認識生物體的結構層次，以及形態結構與功能的關系；簡單描述生物與生物、生物與環境之間相互依存的關系，以及生物的多樣性和進化現象”，孩子們可以讀一讀《細胞的不死精神》《談細胞》《菌兒自傳》。

孩子們會喜歡高士其的科普作品嗎？高士其善于運用生動形象的語言來描述科學知識，使抽象的科學概念變得具體可感。茅盾曾稱贊他妙筆生花，將專業知識變成一個個生動有趣的故事，有時用“訪問記”，有時用對話體，或是幽默的敘述體。在《菌兒自傳》中，菌兒自我介紹：“我是菌族里最小最小、最輕最輕的一種。小得使你們的肉眼看得見灰塵的紛飛，看不見我也夾在里面飄游。輕得我好幾十萬掛在蒼蠅腳下，它也不覺著重。”這樣的表述孩子們一聽就懂，能夠輕松地理解細菌微小的特點。在《給蚊子偷聽了》中，蚊子一開始就自報家門：“我是蚊子，我飛到了這弄堂里來了。這是弄堂里的居民吃過晚飯的時候。照例，大家一把舊蒲扇，一只矮腳凳，排在后門口，乘風涼，談天。讓我來聽聽他們在講些什么？”原來大家正在談論蚊子為什么咬人、怎么預防蚊子咬人，蚊子聽完，還是決定揀一只血腥氣味最濃厚的人咬他一口。高士其這種輕松、幽默、生動的表達方式，讓孩子們更容易理解科學知識，從而激發他們對科學的濃厚興趣。

不會寫作文的孩子們能從高士其的科普作品中學到什么呢？讓我們打開《床上的土劣》，品一品這一段：“蝴蝶，美麗而活潑，好比電影明星；秋蟬，清脆而有韻節，好比音樂家；螳螂，好比挺著胸膛的武人；蠹魚，好比專讀死書的文士；螞蟻，好比靠著兩條腿吃飯的洋車夫；蜜蜂，好比忙著搬行李的碼頭工人；蒼蠅是白天的強盜，蚊子是黑夜的土匪，這兩個也還有不怕死的膽量；至于臭蟲，名稱先已不雅，態度又畏首畏尾的不正大光明，看它們胖胖圓圓扁扁的褐木色的大肚皮里，吃的都是我們小百姓的汗和血，一旦光明來到被窩里，它們早已嚇得逃個精光了，拿它們來比一般貪官污吏土豪劣紳不為過嘛！”細細咀嚼，自能體會這些比喻的精妙之處。多讀高士其的科普文章，往往受益良多，寫起東西來也會文思泉涌。

現在語文新課標提倡鍛煉孩子們結合文本闡釋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當代價值的能力，或也可從高士其的科普作品中獲得啟發。高士其出身于書香世家，家族重視教育，父親是清末外交官、詩人，母親擅長書法和文學。他自小熟讀中國的啟蒙讀本與諸子百家經典，有深厚的傳統文化底蘊。《兒童之敵》的開頭是這樣寫的：“北風起了，天氣冷了，滿地舞著枯葉黃沙，鳥兒飛遠了南方的老巢，蟲兒也無聲地散歸了它們的故鄉，只剩下一兩個迷途的蚊子，在屋的黑暗角落里，無力地顛仆。這時候，霍亂、傷寒、瘧疾的繁榮，都成為過去的陳跡了，唯有天花、白喉，蠢然思動。”作品中的詩意打破了我對科普文章的刻板印象，他的文章融合了文與理——他是科學家，也是文學家；也融合了古與今——將古典文學天衣無縫地融入現代科學小品文；更融合了中與西——高士其一生掌握四門外語，尤以英文為佳，中西文化信手拈來。

從1934年到1937年，高士其創作的近百篇科普作品，與抗戰題材有關的就占了60%左右。他用自己的創作激發民族意識，他希望幫助中國人以強健之身去拯救和保衛祖國，并使祖國更加富強。從他的文章中，我們可以看到不屈的意志、堅強的精神和強烈的愛國主義情懷。高士其創作的第一篇科普作品是《細菌的衣食住行》，發表于1934年，距今已經90余年，但仍然沒有過時，還有一讀再讀的必要。每到換季的時節，流感盛行，孩子們成了“鼻涕蟲”，便知道普及微生物、細菌、病毒和公共衛生知識的重要性了。而針對兒童的科普，有助于增強他們防御細菌、病毒的健康意識，意義尤為重大。高士其的作品平白如話又妙趣橫生，能夠引發兒童的閱讀興趣，為他們提供豐富的科學營養，且涵蓋生物學、物理學、化學等多學科知識，體現了跨學科的知識融合，能夠提升兒童的綜合素養。

十幾年前，我剛到中國科普研究所從事博士后工作，在墻上看到一幅高士其的畫像，當時的我對高士其先生所知甚少。后來前輩們告訴我，高士其是中國科普研究所的首任名譽所長，這個研究所就是他提議建立的。高士其的事跡一直激勵著我，后來我加入了中國科普作家協會，成為科普路上的一員。科普之路，任重道遠，但老一輩科學家、科普作家的精神將永遠不朽。

（作者系廣州理工學院副教授、北京元宇宙科幻未來技術研究院特聘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