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旦狀元”趙葆秀

趙葆秀

　　劉紹棠的鄉(xiāng)土文學與戲曲特別是京劇有著骨肉難分的密切關系。為了把劉紹棠鄉(xiāng)土文學研究引向深入，近年來，我這個對京劇藝術一竅不通的門外漢，也開始迷戀起京劇來。不僅對梅、程、荀、尚的唱腔愛得如癡如醉，而且對耿其昌、馬長禮、童祥苓、劉長瑜、李維康等當代梨園名家的諸多唱段也品嘗得有滋有味。而近來，被譽為京劇“老旦狀元”的趙葆秀的卓著業(yè)績和絕佳品德，更是喚起我對這位德藝雙馨的京劇藝術家極大的敬仰之情。

　　早期的京劇，老旦這一角色多由老生或丑角演員兼演，而且大多為配角，無老旦挑大梁的劇目。后來，龔云甫開始飾演老旦，不再由老生或丑角演員兼演。這時的老旦在唱腔、念白和身段動作方面逐漸規(guī)范化。到了李多奎、李金泉的年代，老旦這一行當則更加成熟。趙葆秀卓有成效地繼承了師父李金泉的優(yōu)秀傳統(tǒng)。并不是京劇內(nèi)行家庭出身的趙葆秀超常的勤奮，當年每天上班時，總是第一個到，最后一個走，從不遲到早退。不論是古裝戲，還是現(xiàn)代戲，老旦行當?shù)乃�有角色，她都排演過。經(jīng)常出沒京劇院的觀眾都知道：《釣金龜》中的康氏、《赤桑鎮(zhèn)》中的吳妙貞、《望兒樓》中的竇太真、《打龍袍》中的李后、《西廂記》中的崔老夫人、《李逵探母》中的李母、《四郎探母》中的佘太君以及《沙家浜》中的沙奶奶、《紅燈記》中的李奶奶、《杜鵑山》中的杜媽媽、《智取威虎山》中的李母等十多個觀眾耳熟能詳?shù)睦系┻@一角色，趙葆秀都成功地扮演過，給觀眾留下了刻骨銘心的印象。趙葆秀不但老旦角色扮演得多，而且在藝術上有許多寶貴的富有創(chuàng)造性的探索與發(fā)展。她廣學眾家之長，通過獨具特色的唱念做舞、形神兼?zhèn)涞木C合表演技藝，塑造出一系列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創(chuàng)排、改編、整理了多出老旦挑梁的新劇目，彰顯出十分旺盛的藝術生命力和可貴的時代感。趙葆秀的表演具有自己鮮明的特點和風格，她飾演的老旦角色比先輩們飾演的都多。她以百余場飾演老旦挑大梁的記錄，成為“老旦狀元”，“對老旦由弱勢行當轉為與生、旦、凈并列的重要行當，做出了極大貢獻。”在京劇史上，對在新中國的陽光下長大，在改革開放新時代成為棟梁之材的趙葆秀，必將重重地寫上一筆。這是肯定無疑的。并非梨園世家出身的趙葆秀為此感到光榮，廣大京劇愛好者也對她抱有仰慕、欽羨之情。

　　我們十分崇敬的已故作家孫犁曾經(jīng)說過：“對于文學，作家的情操決定其高下。”我想，孫犁老人的教誨，也適用于藝術，可以說，一個藝術家的情操，決定其高下。趙葆秀之所以成為有口皆碑的梨園模范，藝術上孜孜以求并有很多創(chuàng)新固然是很重要的原因，但她的好人品，恐怕是她受到業(yè)內(nèi)外廣大群眾一致?lián)泶鳎�并成為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京劇)代表性傳承人的更重要的原因。

　　眾所周知，趙葆秀的好情操、好品德表現(xiàn)在各個方面。

　　據(jù)她的恩師李金泉先生之子李思光說，三十年中，每逢過年過節(jié)，師父過生日，趙葆秀必定和丈夫趙書成一起登門探望師父和師母。師父患重病，趙葆秀親自找名醫(yī)到家中給師父看病。師父急需“蘇合香丸”藥，此藥非常難買，她跑遍了首都中藥房也沒買到，最后托人在同仁堂內(nèi)部買到了珍存的優(yōu)質(zhì)“蘇合香丸”，使師父吃了轉危為安。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師父李金泉帶病到河北、山東演出，飲食起居都不方便，趙葆秀和丈夫精心照顧師父的全部生活。這是今日的不少兒女對親生父母都做不到的啊！

　　趙葆秀對師父如同女兒孝敬父親，而對徒弟又像一個可親可敬的母親一般溫慈、熱心。我這么說，顯得太抽象、太籠統(tǒng)，還是讓她的幾個得意門生給我們講些感人的故事吧：

　　“我從八歲跟隨趙葆秀老師學習老旦表演藝術，至今已有二十六年了。老師二十六年的辛勤培育、無私付出使我從一個懵懂無知的兒童成為京劇老旦藝術的接班人，我對恩師充滿了深深的感激之情！尤其是恩師身患重病，隱瞞病情，用生命給我 授藝的一幕讓我永生難忘！”趙葆秀最器重、厚愛的優(yōu)秀弟子之一翟墨如是說。

　　“我多次到北京跟師父(指趙葆秀)學習《金龜記》的唱念做。那段時間我一直是在師父家里吃住，其實吃住費用團里都是給報銷的，但師父怕我來回跑太折騰，就不計報酬讓我直接吃住在她家里。這些細節(jié)都是不為人知的，是只有我們這些直接與師父接觸的人才有的切身體會。二〇一一年夏天，我的《金龜記》正式開排。盡管是炎炎夏日，師父本身身體也不是很好，但她仍不辭辛苦地往返于京、津兩地，親臨我團的排練場，手把手地教我。《金龜記》是老旦重頭戲，對演員嗓音和身體條件要求很高，師父不僅指導我在唱念上的技巧處理，更把多年的舞臺經(jīng)驗傳授給我。在十余天的排練過程中，師父不僅嚴格把關唱念做表，對我的身體狀況更是倍加關心。記得第一次彩排，師父發(fā)現(xiàn)我在唱‘哭靈’一段時，氣力發(fā)虛，于是趕緊找到我們的食堂，讓人煮了兩個雞蛋給我，才使我順利完成了彩排。”“師父對我的指導和教學是無時無刻、不分時間場地的，有時在電視里看到我的演出，好的、壞的都記下來，然后給我打電話，一點點為我分析、指點，經(jīng)常通話數(shù)十分鐘，甚至一個多小時。”趙葆秀是弟子的老師還是母親？二者都是。心明眼亮、正義公道的讀者朋友，你聽了趙葆秀的另一個弟子、天津京劇院的優(yōu)秀青年演員孫麗英的這番肺腑之言有何感悟？能不為之心折動容嗎？

　　趙葆秀的大義大德在與張召君、侯宇、譚曉令幾位弟子教與學的過程中，也有令人欽佩的體現(xiàn)。比如，兩年前，中國京劇院開辦了流派班。譚曉令聞訊積極地報了名。老旦表演名家李金泉，因年事已高，腿腳不便，很難授課。他建議譚曉令跟趙葆秀學習《八珍湯》。趙葆秀愉快地接受了李老師的建議，譚曉令對此更是求之不得。學習結束時，譚曉令順理成章地要向趙老師交課時費，可趙葆秀說啥也是堅決拒收。曉令不解地問趙老師為什么不收，聽聽葆秀老師是如何回答的：“我今天的成績離不開金泉老師的培養(yǎng)，老師無私地把他的藝術傳授給了我，現(xiàn)在老師年歲大了，我義不容辭地要把他的藝術繼續(xù)傳承、發(fā)揚下去。我年輕的時候經(jīng)濟條件不好，現(xiàn)在就讓我盡自己所能孝敬老師安享晚年。”好好聽聽、細細體會趙葆秀的這番多情重義的話吧！這是何等高潔的精神境界啊！

　　行文至此，我不由得聯(lián)想起當前我國文藝界一些非常齷齪、令人厭惡的壞現(xiàn)象。現(xiàn)如今，無論是在文壇上，還是在藝苑里，金錢至上、物欲橫流的惡風日趨猛烈。唱一首歌索取幾萬元、十幾萬元、甚至幾十萬元出場費的事屢見不鮮；拍一集電視劇給五萬元片酬還嫌少，少一分錢拒不上鏡，一部三十集電視劇拍下來，搖身一變成為百萬富婆或大腕兒，已是司空見慣；影視作品是集體創(chuàng)作的成果，一部電影或一部電視劇，本是編劇、導演、演員、音樂、舞美、化妝等眾多藝術工作者齊心協(xié)力的共同收獲，誰也不能當作自己的私有財產(chǎn)。對比之下，踏踏實實、兢兢業(yè)業(yè)，一心撲在京劇藝術繼承、創(chuàng)新、教學事業(yè)上，心地善良、淡泊明志的“老旦狀元”趙葆秀，顯得是何等的高尚，是何等的令人景仰！趙葆秀——梨園中的一棵參天蒼松，百花叢中的紅牡丹！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各行各業(yè)都應該有自己的標兵。記得“文革”之前，音樂界曾有郭蘭英、郭頌、才旦卓瑪、胡松華等幾位優(yōu)秀歌唱家和劫夫那樣杰出的作曲家得到廣大人民群眾的歡迎和愛戴，他們被視為樂壇的楷模。他們的作品和演唱，在樂壇和聽眾中間曾產(chǎn)生過巨大的影響。新時期以來，包括京劇界在內(nèi)的整個文學藝術界有了很大的變化和發(fā)展，渴望更多德藝雙馨的文藝家出現(xiàn)，成為可供學習的新榜樣，已是人們共同的心聲。因此，我認為大力宣傳“老旦狀元”趙葆秀的人品和藝品，便是具有重大的現(xiàn)實意義和深遠的歷史意義的非凡之舉。

　　我向趙葆秀這棵大樹致敬喝彩，衷心期盼文藝界涌現(xiàn)出更多個趙葆秀式的藝術精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