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軍文藝》2018年第10期，卷首語

當代軍旅文學對歷史真相的追問與還原濫觴于二十世紀九十年代，與“新歷史主義”思潮有關，也與大歷史對個人的遮蔽及歷史本身的復雜性有關，遂成軍旅小說敘事的一種面相。追問與還原真相并不是目的，而是要再現生活與人性的復雜性，普通個體生命在歷史事件中的價值與意義被彰顯，呈現出一種民間草莽的非英雄化審美特征。敘述上也多用第一人稱，便于設置故事謎團，以及追問真相時形成的懸念。本期中短篇小說兩個頭題不約而同地沿用了這一敘事脈絡。

中篇小說《蓮花落》圍繞蘇北里下河一帶百余人的忠義救國軍因叛徒告密被日軍圍殲，司令姚忠柱陣亡，且頭顱被懸掛于炮樓這一事件，展開了對諸多人物的既本真又不無傳奇性的描寫。情節波詭云譎，迭蕩起伏，故事好看倒在其次，重要的是還原出了一個歷史生活現場，以及諸多人物在事件中的自然狀態，顛覆了英雄的既成與完美性，更加強調英雄的自然性與偶然性。歷史事件中的諸多人物只是鏈條中的一環而已，這樣可能更接近歷史真相。這亦是作者著力突破的要點。比如小說中的“我爺爺”，就是一個靠水老鴉打魚為生，也會做魚頭豆腐湯的普通人，他把陳大富塞給他的隱含告密者信息的密碼傳給了老克，老克發給了獨立營丁晟，丁晟命令鋤奸隊殺了叛徒姚平安。在這個事件中，“我爺爺”當然是英雄，但作者沒把他當作英雄去寫，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傳出去的密碼是個什么東西。尤其是陳大富，抗戰勝利后，他在沒來得及證明自己真實身份的時候，被國民政府當作漢奸殺了。這就是歷史的吊詭，真實與傳奇往往是一個硬幣的兩面。

在短篇小說《硬漢》中，李家的老二、讀書人李希明被土匪綁票，大廚文振和不顧個人安危將人贖回，可是日后李希明卻當上了日軍的翻譯官，配合著日軍來到自己的故鄉搶糧運糧，頗具反諷意味。文振和的草莽英雄形象呈現出一種本我的狀態，一種民間的倫理傳統，尤甚是他被日本人拷打時，因看到被一槍打死的李希光的腦漿而將昨夜偷吃的肉吐了出來，并受到日軍的繼續鞭打，此后他再不吃肉，也見不得別人吃肉。一個在土匪和日軍面前毫無懼色的硬漢，最后卻被孫子用泥巴做的手槍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小說在塑造了這個草莽英雄后，最終又消解了他的硬漢形象，將人物還原到了一種更為本相的自然狀態，令人頗多沉吟。

目錄

中篇小說

蓮花落 徐向林

營長向東 劉曉珍

短篇小說

硬漢 李 雷

紫霧山谷 陳 融

昨夜星辰 尹小華

非 虛 構

西部陸航旅 呂高排

散 文

“戰爭次生代”的戰爭文學想象 郭繼衛

讀書三題 楊聞宇

詩 歌

山河邊關記 戎 耕

鋼鐵時代 艾 泥

慷慨 老 風

光陰突然加快了腳步 李 強

良渚之辭 李郁蔥

批 評

和平年代的中國軍營文化風景 吳平安

《詩經》戰爭詩哀傷情結芻議 于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