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幻影里

 

那些水印花紋，靛青色

旗袍制造者

在一面山墻上顯靈

 

菟絲子的幻影里帶著碎銀

的恍惚——

就把夢還給山神吧

 

從前，有人打馬而過

記憶依堆積

 

明亮的月光。和月光撕裂

嚓嚓聲

看起來比愛持久

 

一場暴雨

 

透過夜幕，他只有

清晰的輪廓

鑲銀花邊連接銅質風鈴被

水浪輕輕晃動

 

尾隨而來的風

像鳥聲。在一場暴雨之后

落入深潭

 

但沒有人看見鳥羽

輕與重，或者無聲的蟻群

會把生死都看穿

只等下一季

 

明滅星子在夜

沉寂時，用蓍草占卜有無

抑或在頭狼眼中

火焰的纏綿

 

都沉入了月暈

而草尖上，一只夜鳥撲棱著

把亡靈召回

 

沉思錄

 

水波揚起的鳶尾花

沉思。抑或把清涼的花瓣

拓印在古陶上

 

進入盛花期

之后的蕊如漣漪

輕漾。在夢中

 

紫蝶用飛揚的翅膀緩慢顫動

如絲竹之聲

 

綠蘿攀升時，云雀帶著

黃金的羽翼打開

秘笈

并把閃電攝入其中

 

雷霆是幻覺

制造的疼痛。背負青天

播撒甘露，和原初

 

的奧義。此時

大地尚未做好涅槃的準備

 

越來越遠

 

金石之聲錚錚然

在閃電里。超越自我的

溫室效應下潛

 

進入無人區

但渾濁的水域布滿水藻

就像荒蕪的稻田

空無寂寥

 

這情感背離的肉身

漂離，漂離——

帶著恍惚。被記憶閹割

的藍莓抬不起頭

 

如一次偶遇

相逢，都消失了

土地沉淪

鳥聲離我越來越遠

 

唯葉落繽紛。看吧

它們的挽歌沉郁又凄惶

 

休止符

 

兩條平行線延伸的

末端，風淡漠了它。模糊學

殘存于灘涂

被不確定性裹挾

 

古箏休止符

像馬背上的醉漢，瞇著眼

連接還鄉之路

 

下雨了，云雀

在亢奮中看見宿營地冒出

花帳篷蜷縮

記憶也不能喚醒他

 

只有蔓延的青草

像朦朧詩。他在一座橋上用

音符敲打雨幕

 

遠與近

 

相對而言，蜘蛛網

的秘密是公開的舒展。下弦月

在枯井里休眠

 

他把木牛裝進筆尖

像導火索

最終被揳入焰火。而翠鳥

的尖喙雕琢銅版

黑色巖壁上

 

他用褪色的相思

開墾綠洲。用犁鏵切割時間

縱橫天下的紋理

鈐進玉璽

 

朝向祖先的宗廟——

荒蕪處，那些畫眉說著誰也

聽不懂的鳥語

 

我僅相信這些。相信鳥

有鳥的機理 

    亞楠，本名王亞楠，祖籍浙江。新疆作協副主席，伊犁州作協主席。已在《人民文學》《詩刊》《中國作家》《十月》《花城》《鐘山》》《上海文學》《草堂》《揚子江詩刊》《詩歌月刊》《星星詩刊》《人民日報》《光明日報》等報刊發表作品150余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