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牧歌里走來

 

舒展的心情來自草原

遼闊與靜謐

從一滴水開始，遍地花香

都是童話里的情節

帶著它的秘密

翻山越嶺，把春天種植在

心里

 

可是春天并不記得

有人曾惦念

仿佛被時間抹去的淚水

只朝向

電閃雷鳴的天空

也不必問

那些雪豹出沒的山谷

 

假如天空暗下來

雨水綿密

秋天是否可以帶走眷戀

但我不在意往昔

疏密有致的風

從高枝

傾瀉到大地上

 

多么像一種問候啊

牧歌延續的

鄉愁被人反復吟詠，而我

時時惦念

鳥落山林，那些無家

可歸的生靈是否

能被草原溫暖

 

山楂樹之戀

 

山楂樹延續的時光

也曾在

戀曲中復活

在一個人的夢里，聲音

可能是發光體

 

從山楂樹林立的山崗

看日出日落

我的心在這里沉浮有若

逆溫帶保護神

 

春天來了

整座山林向上隆起

穿梭的紅隼

用翅膀挽住他的倒影

輕輕晃動

 

若一束光投射在水里

但眼前

我還不能說出秘密，不能在

山楂樹下

把光與影和盤托出

 

白哈巴

 

靜靜地，在時光深處

看圖瓦人

用孤獨點亮生活

松林也是寂靜的

像一束光

被影子吸附

 

從遠處看木屋

沉寂，有一種明亮的

神秘感

延續著他們不曾

遺忘的鄉愁

 

但時光還在

用記憶呼喚遠方的親人

呼喚疼痛和

往昔，就像遺忘墜落

在夢里

 

也可以想象風吹過的山谷

落葉輕輕托舉，傳說中

那些鄉音

都在緩慢爬升

 

喀納斯的黃昏

 

夕陽從山巔滑向山谷

溫潤的光

在樹葉上嫵媚

也把最后的明亮留給了我

從觀魚亭望過去

湖水澄凈

幽幽地，隱藏著秘密

 

我一直想知道

湖怪出沒的地方，三道灣

或者再遠一點

讓傳說

在水面上鋪滿白銀

粼粼波光

就會聽見喀納斯湖古老的回聲

 

關于湖怪，迄今

仍是一個不大不小的謎

有人看見了巨型

大紅魚

從水底浮上來

但現在還是

沒人知道有關湖怪的

謎底

 

石鐘山

 

一口巨大的鐘被水波

托舉

被它的隱喻和時光

安放在密林深處

 

所以鐘聲沉寂

只有胸懷大愛的人才會

隱約聽見

 

我從流水的肅穆

參悟

石頭久遠的秘密

時間被凝固

 

仿佛星空布滿了金黃的花邊

而石鐘山

在回聲里打開自己

 

就讓記憶明亮起來吧

時間

只是一種心緒，唯鐘聲

能夠讓靈魂安寧

 

布爾津

 

清凌凌的河水一直

緘默著

使阿爾泰山

從神話中蛻化出來

 

樹影斜掠著進入

湛藍色

聳立的蒲草

在黃昏里舒展筋骨

沿最后一抹光

到達

誰也看不見的山谷

 

或者繼續向前

進入秘境

把心中隱約的痛

說出來

就像一種修行

 

而向善的眼

清純，有如樸素的光

照亮了他

 

現在，布爾津從

光亮中飛出

帶著童話般的美和寂靜

使萬物抵達豐饒

 

額爾齊斯河

 

阿爾泰山頂落下的

白雪

被時間承續

它緩緩來到我們中間

穿過巖石

就看見一只鷹從它突兀的額頭上

飛出

 

所以河水閃爍靈光

把綿延的思緒帶到了遙遠的北極

實際上河水

只是延續著生命

打開自己吧，好讓時間

不再枯萎

 

我也從中看見了

遠古

那些水和石頭的花紋

都在瞬間隱去

只留下了美

在阿爾泰山古老記憶中

薪火相傳

 

花海子

 

遠古把密碼封存在這里

似乎，每一棵草

隱秘的心事

都被時間涂抹成黑色

箭鏃

 

水還在繼續

用無言表達自己

這隱隱的痛，在另一側呼吸

仿佛太陽不再升起

 

但空曠帶來了光

隱約中

我看見一只巨鳥的翅膀

掀起水浪

又被風安撫

 

從一汪清亮里冒出來

繁花似海

那隱去的光就是不曾破解的謎底

 

青格里河

 

從雪峰涌出的青格里河

衍生萬物和悲憫

我喜歡這白雪催生的

水晶般的澄澈

也喜歡金色秋天白樺林

通透的一生

 

如果能夠看得更遠一點

青格里河

沉睡的往昔在記憶中

不斷涌起

又安靜地把美歸還給大地

 

這黃金的轟鳴在冰峰之上堆積

火焰，和天空的幻美花朵

就會將焚燒的戰栗

當作宿命

 

而事實上也如此

生命在枯榮交替中參悟

多么澄凈啊

當我摒棄所有雜念

萬物靜默，青格里大美如初

 

黑石山

 

黑石山潛伏著神奇的魔力

黑色石頭不說話

只通過音符

表達內心

 

當那些沉浮明滅的聲音

從遠古走來

沉默是唯一的秘密

當有人看見

敲擊時，一串音符折射出

蠻荒時代

 

那些恐龍不見了

成為白骨

與石頭聚在一起彼此

溫暖，照亮

 

才使得看見他們的人唏噓

不已

但我并沒有看見什么

我只是聽說

 

這些石頭

畢竟都不是等閑之物

    亞楠，本名王亞楠，新疆作協副主席，伊犁州作協主席。在《人民文學》《詩刊》《十月》《花城》《清明》《上海文學》《大家》等刊發詩歌、散文詩等一百五十余萬字，多次獲全國各類詩歌、散文詩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