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琴說：“我們出發吧。”齊峰說：“好。”凌晨五時三十分，天剛蒙蒙亮，他們的車就出發了。齊峰開車，劉琴坐在副駕駛室，豆豆坐在后排。劉琴說：“豆豆要不要也系個安全帶？”齊峰說：“對，對，系上，要系上。”

車子從小區里緩緩地駛出去，已經有遛狗的人走過，朝車里探頭探腦地張望，一個狗的主人叫喚了一聲：“齊峰，這么早，你去哪呢？不用擺攤賣早點了嗎？”齊峰說：“不用，不用，我們出去轉轉。”

一會兒車子就到了馬路上。寬敞的馬路足夠讓人的心情也變得更加愉悅。以往齊峰開車都是為了進貨、送貨，今天是為了游玩。劉琴一直說：“我們要多出去走走，賺錢為了什么？不就是為了花錢嗎？”但劉琴說過這句話后，很快就遺忘了。為什么遺忘？那么多擠破腦袋來賣早點的人晃了劉琴的眼睛，她一手遞早點，一手收錢，嘴巴笑呵呵的怎么也收不住。

郊區的路顯然沒有城區的好，車子時不時像個頑皮的孩子翻騰著，翻到了齊峰，翻到了劉琴，都沒關系，不能翻到了豆豆啊。齊峰回過頭說：“兒子你沒什么事兒吧？”豆豆笑瞇瞇的，沒吭聲。劉琴說：“兒子沒事，咱兒子可結實著呢。”齊峰說：“對。”

車子在周莊停下來時，劉琴問豆豆：“要下來嗎？”豆豆笑瞇瞇的，點點頭，下來了。周莊是豆豆一直想要去的地方。豆豆說：“周莊可好玩了。我是在電視上看到的周莊，周莊有屋子，有水，也有水面上的橋，我想要去周莊。”多數時間，齊峰和劉琴都在忙，忙著賺錢，一忙兩個人就顧不上豆豆了。豆豆就打開電視機，一個人坐在沙發前看電視。中午有時兩個人也沒回來。劉琴就會打電話告訴他：“豆豆，冰箱里有饅頭，是昨天晚上我帶回來的，你放到微波爐里熱熱就可以吃了。”豆豆瘦小的身軀就會站在微波爐前，摁動了按鈕，微波爐就嘟嘟嘟地閃著光轉動了起來。

這個時間，齊峰他們已經走進了周莊。走在周莊的青石板路上，有幾個年輕老外在拍著照片，劉琴聽不懂他們在講什么，只看到他們動作的手勢，還有臉上綻開的微笑。劉琴記得有一次，那天早上豆豆起得特別早，吵著要和她一起去賣早點。就是那個早上，劉琴的攤位上竟然來了一對年輕的男女老外，像一對情侶。老外看到了豆豆，似乎特別地興奮，逗弄著他，嘴里嘰里呱啦地說著什么。當然劉琴是聽不懂的，豆豆也是聽不懂的。但從他們臉上友好的笑容，只能猜出個大概來。

走了幾步，走到了水橋上，橋下是河。豆豆在探著頭仰望著河。劉琴趕緊拉過豆豆，說：“小心，小心，不能一頭栽進了河里。”豆豆笑瞇瞇的，趕緊縮回了頭。

周莊逛完后，又準備去錦溪。錦溪離周莊不遠，也是一個古鎮。他們在逛完錦溪后，又去了旁邊的同里，再去了甪直。

在甪直，劉琴問豆豆：“累嗎？”

豆豆笑瞇瞇的，搖搖頭。

劉琴說：“這孩子！”

他們繼續在甪直行走，走啊走，像走一個走不出的輪回。

在夕陽慢慢往下走的時候，他們該和甪直說再見了。往回走的時候，在一個橋頭，劉琴說：“我們合個影吧。”

劉琴叫住了一個路過的旅行的人，是個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拿著劉琴的手機，對著他們說：“看我這邊，看我這邊的鏡頭——”

照片拍完了，劉琴說：“謝謝您，謝謝您給我們三個人拍照。”

年輕男人愣了愣，問：“三個人？”

年輕男人看著齊峰，也看著劉琴。

年輕男人走遠了。

劉琴抱住豆豆。

盒子里的豆豆，還在微微笑著。

眼睛紅腫的劉琴，眼淚又掉下來了。齊峰去勸，勸得自己眼淚也下來了。像奔騰的海。

一周多前，豆豆一個人在家里的灶臺上煮面條，鍋里的水潑出來了，豆豆也沒發現，還在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齊峰、劉琴趕回來時，豆豆已經沒了。

崔立，中國微型小說學會理事，上海微型小說學會副會長。作品散見于《北京文學》《天津文學》《山花》《飛天》等刊物，部分作品被《小說選刊》《讀者》《青年文摘》轉載或入選權威選本，獲各種獎項百余次。出版有作品集《那年夏天的知了》《大嘴王大元》《策劃時代》等多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