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路

街道清冷的歲末

一個中年男人正被困在梯上

清洗掛鐘上的灰

騎樓疊在他身后像綠得發冷的陽光

大中路售賣廣州的各種前世

這是其中最不繁復的一種

你是被貓逐入異夢的蝴蝶

猶豫著要不要去清點舊貨簽下

顯示各種時刻的機械掛鐘、石英表……

如果不是那貓再度伸出爪子

撕破這短暫的恍惚

像滿室熱水瓶乍然碎裂——

你從腳下入骨的涼意里驚起：

滿墻正被逸出的時刻

哪一個屬于這座云中沉落的城市？

吉塘路咖啡館

玫瑰香氣和藍鸚哥的撲翅聲

攪動空氣的甜意 是多么美麗的

金絲籠子溫柔地困住我

整個下午使人忙于舔舐靈魂的殘瓣

當櫥窗外筒子樓拐彎的光線里正搖曳著

麻將桌上落子無悔的縱情一躍

如果推門左拐往吉塘路走得更深一點

你或許會撞見一只刮魚鱗的手

像笨拙的鳥 落在孩子光潔的額頭

生活是對面落座的羔羊

但卻不是此刻線團越滾越遠

直到聽到汽笛里海崩塌的聲音

你想從椅子里把自己再拔出來一點

又被無形有力流動的什么

按了回去

歸來者

現在 他拄著拐杖?坐在午后的蔭翳里

伊薩卡島的酒意正一點一點從腳背退潮

但覺依舊荒草埋徑

你注意到幾個臟孩子正往街心

抓捕一只叛逃的野貓

——仿佛童年在鏡中瘋狂抽枝

那漾起的面容讓你錯愕

又輕易從杯中消失：

我不得不認出腳下年輕的斷崖

和身后饑渴的狼群

關于一朵火焰的回憶

巴士們扔下來一群群灰頭土臉的人

像被麥粒撕碎的鴿群

從幕布上刮過去

蘋果的頭顱在陌生的鞋間粗糲地滾動

一個艱難彎下腰來的女人

也許是另一輛馬車上的瑪格麗特王后

在她身后一大摞積雨云

把昏昏欲睡的城市洗劫一空

時代的黃昏被涂抹得多么立體啊

我試圖撿起的蘋果已在別人的唇上

禁閉之夜

雨水和陽光像被門

夾住了萬物寂靜

像在等捅破窗戶的手指

翻過身像翻一座山

滾燙的只有輕腳攀過來的貓

這些天你繼續挖掘生活

甚至為花盆里瀕死的金魚吊蘭松了土

枕上卻泊著無端溢出的琴

那年在異鄉生著病也是這樣

一個人看木棉從高枝俯沖而下

樓下是空蕩蕩的操場

孩子們已做完了有趣的游戲

車和馬還在遠處的海上等待救援

    作者簡介

    南巫，本名唐明映，1990年生，廣西灌陽人，研究生畢業于暨南大學。獲首屆東蕩子高校詩歌獎、第四屆重唱詩歌獎。有作品發表于《草堂》《詩歌月刊》《中西詩歌》等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