鯉灣路

 

莫非這里曾經有水？

鯉魚躍升龍門之后

河流就變成了馬路

一座城市的變遷往往從一條路開始

一個時代也是

從上世紀八十年代至今

詩人寧叔滿頭烏發

漸漸化成當地文壇秘史

每天傍晚

他從工作的電臺踱出側門

路邊小店外臥著的貓立起半身

這條路的煙火開始生動

一是因為寧叔小小的身軀

長長的壽眉

還有一個是每天這個時候

鯉灣路必定還走過的

另一位詩人

 

綠塘里

 

如果要大隱于市

一定要選擇一個詩意的地名

比如綠塘里

很多偉人的故居

門前都有一個池塘

植荷，方便青蛙虎踞

院外的竹子負責傳遞民間消息

留存虛懷和正直的鄉風

既然喧囂無法避免

就當學古人臥聽

不茍且是生活態度

也是生活本身

 

思賢路

 

路口每天

都聚一群人，下棋

還有觀棋

他們背著手圍成一圈

像是在醞釀某個事件

戰火從傍晚燃起

直到午夜雙方才鳴鑼收兵

我早上走過看見

留下的殘局各藏玄機

觀棋者各懷心事散去

等待下一場廝殺

世事如棋

有賢者解否？

 

香樟記

 

在我工作的建政路兩旁，

長滿了香樟樹

——題記

 

所有堅強的都脆弱

所有古老的都短壽

所有蔥郁的都容易落葉

更何況這一路樟樹

還自帶芳香

但幸好，這路上有劇院

有幼兒園和小學

人世間最詭異的事件

在樟樹明亮的葉子上

變得無足輕重

所有成長的記憶

除了母親的牽手

無非是這一路香樟的護佑

向上，長生

 

宜州粽子店

 

過了一千年

詩人黃庭堅和歌仙劉三姐

離煙火越來越遠

粽子堅持用稻米、肉和竹葉

為土地代言

它甚至走到城市

和蔬菜鋪、米粉店排在一起

門臉不事張揚

價格喜聞樂見

那位每天坐在店里

麻利包著粽子的女子

她低頭，抬頭

輕柔撫慰糯米的樣子

像極了我愛的人間

 

雨夜

 

不是煙花三月，冬天的雨

更多寒意

夜晚進入的異鄉人

不驚動殘荷

一城燈火點亮銷金窩子

運河在這里拐了個彎

風也跟著拐彎

京口瓜洲在近處

鐘山隔著數重山

孤帆細雨

大江奔流

 

訪西湖不遇

 

的士司機說，西湖雖瘦

也需要至少半天

才能游完

我在公園門口，看見門票價格

一百元能看二十四橋明月夜

其實也不算貴

只是等不及夜晚了

月明或暗亦屬未知

有些事情，想著就很美好

未必一定親見

似現在這般到了眼前

又轉身辭去

揚州也已是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