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熟蜜橘

江南的橙柚讓出一頭

讓石門蜜橘早熟半月

九月退到洞庭湖畔

給成熟讓出空間

高貴的楚國也低過一頭

讓屈原寫了篇《橘頌》

這是橘詩中的早熟蜜橘

讓整個東方提早成熟

橘子熟了

把秋天一塊塊搗碎

掛滿四野丘崗的枝頭

等它們熬紅了眼

再一個個剪下來

放進竹筐里

迫不急待地把十月掰開

你就會得到一個秋天

白云山采茶

清明一到，茶山

就用姑嫂的指尖走路

男人們的手指頭太重了

會把四月戳傷

小姑腰間挎的竹簍

用了一面坡的竹林

上山前把昨夜的月光倒盡

只能裝半畝茶香

清明雨把萬木消瘦

嫂子采茶的手指細成了芽峰

十根指頭張開就是一把玉傘

撐開了遠山的水聲

蛙鳴

當夜來到夜

蛙，把夜吞進了腹中

夜在里面鼓噪的聲音

很像一只青蛙

蟬鳴

忙碌了整整一個夏天

收割了一抱蟬聲

插在秋日的凈瓶里

天地若想入睡

抽出一支響亮的去拍打江山

喊山的漢子

喊山人的嗓子很粗獷

是跟在豹子后面學的

吆喝兩聲萬峰震動

風吹不散

比鑿在石碑上耐久

伸出拳頭擂一下漢子的胸脯

傳來空谷回鳴

    張天夫，湖南石門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曾獲冰心散文獎、丁玲詩歌獎等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