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山西（組詩）

關海山

云岡石窟

在一個流光溢彩的清晨

我看見你?曇曜

帶領著各色教眾

穿越一千五百年冷冷的

硝煙?風雨搖曳

安詳而來

 

衣飾與念珠都是擺設

北魏皇帝祈雨的聲音

凄然并且虛偽

昨日的殺戮仍然

歷歷在目?你卻

踢掉鞋子

以光芒四射的預言

刺透歷史的暗霧

鳥兒們忘情于游戲

蓮花自心中升起

 

武周山寫滿難以破譯的

謎語?石頭與石頭的對視

讓人聯想起古老的傳說

白云飄飄

可以終天的山川潔凈澄明

曇曜?曇曜

那棵茂密的菩提樹下

你為什么

臉上煥發著平靜

眼睛里充溢著淚水

 

洗耳河

“洗耳”其實并不是這條河的名字

真實也許要比這樸素且遼闊

只因一個人的高調作秀

便引來了千百年來

啼不住的兩岸猿聲

便引來了

茫然而疲憊的

探尋和沽名釣譽

 

桃花——流水

秋高——氣爽

只有河邊的草木是睿智的

孤傲、包容

且莫測高深

它用冷冷的眼神告訴我

它完全聽得見?天上地下

一切的聲音

它完全看得見?前生今世

所有的真相

 

一聲聲的感慨和嘆息

淹沒在山風里

一批批的沖動與別有用心

不約而至

生活的真諦便是如此

重復和機械是危險的

然而，卻沒有人愿意

發出不合時宜的警告

 

處心積慮的設計?終于

塵埃落定

一個不起眼的動作就

固定了人們萬世的姿態

許由的得意顯而易見

——可是，可是

還有冷眼旁觀的巢父呢

還有那頭不肯飲水的老牛呢

 

謁藺相如墓

話語已經顯得多余

任何一個動人的詞句

都不能夠承載

幾千年風雨累積的

重負?此刻

只有默默地聽

只有默默地想

 

歷史

在這一刻凝固

 

這個早春的中午

站在藺子坪的風水之地

寒冷讓我感到

些許深刻的孤獨

風柔柔地拍著墓前的石碑

兩旁的樹木卻嚴肅地

排列著

耳邊響起戰國時的

號角?飄來蕩去

似是如歌

似是如泣

 

歷史

在這一刻飛揚

 

掬一把藺河之水

看見其中幻映出無數的

遙遠故事

回車巷依然幽深

樹影下停著的那輛車乘

依然傳出竊竊的私語

 

歷史

在這一刻莊重

 

一塊石頭緩緩地落下

砸碎了秦王的銅鏡

人形變幻

驚慌失措

嗚咽自耳邊擴散

內心里的血液開始

膨脹?沸騰

目光

射穿每一條回家的路

 

歷史

在這一刻婀娜

 

澠池的天空風靜云淡

澠池的絲竹余音繞梁

鼓鈸歡暢

琴箏合奏

如今

歌者早已疲憊

所有的音符和舞步

都指向癲狂

 

歷史

在這一刻回蕩

 

回蕩著時光的嘲笑

回蕩著夢想的篡改

回蕩著講述者的愚蠢

回蕩著傾聽者的虛妄

回蕩著一個接一個

曖昧的

意味深長

——刊發于《都市》2021年第4期

關海山，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出版散文集《站在橋上》、文學評論集《捅破那層窗戶紙》，現供職于《山西日報》社。作品被《新華文摘》《青年文摘》等刊物轉載，評論《矯情的“不為影視寫作”》入選2016年全國統一考試高考模擬試題。為山西省作協首屆簽約文學評論家，曾獲趙樹理文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