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卡——已經成為閱讀城市的最流行方式，到武康大樓對角線的人行道上擺好造型“咔嚓”一下；到南京東路外灘看《永遠跟黨走》光影秀開場前以浦東天際線為背景按下手機拍照鍵；到中共一大、中共二大、中共四大的會址和紀念館門口，手持黨旗拍照合影……打卡，其實就等于“到此一游、在此存照”。我來了，我拍了，我存在——尤其期待轉發，贏得高數額點贊。

可是，武康大樓的建筑設計師鄔達克是哪國人，在上海還留下了多少幢樓，為何在國際建筑界藉藉無名？浦江兩岸建筑風格完全不同，分別代表了哪幾個時期上海的發展階段？中共一大、中共二大分別位于樹德里、輔德里，那么明德里這個位置與建黨又有什么聯系？

打卡，是“我來了”。但是否真正打開了如書籍一樣豐厚的建筑時空，了解到這個空間的前世今生？建筑是歷史、文化、人文乃至科技的容器，有著城市的刻痕印記。當“建筑可閱讀”這一活動興起于大街小巷，使得男女老少都熱衷于漫步街區，使得在一個建筑群里貼上二維碼就可以稱之為“露天博物館”之時，我們是否由表及里地了解了由建筑連成的街區，由街區連成的城市的光榮歷史、輝煌當下與美好未來？

打開，才可能“我懂了”。在日前于陜西北路網文講壇舉行的中共二大非虛構戲劇《輔德里》的觀眾見面會上，一位觀眾感慨道：“學校帶我孫女去參觀了輔德里，但是他們就是去拍照了，輔德里到底有什么故事，他們并沒有很清楚。他們去打卡了，但他們打開了輔德里的門了嗎？”

也許會有人說，武康大樓沒把門打開呀！其實，打卡的方式只有一種，打開的方式有很多種。文藝作品是最入耳、入眼、入心的打開方式。要了解鄔達克，可以去看話劇《鄔達克》；要了解上海紅色文化，可以去看正在熱演的非虛構戲劇《輔德里》、話劇《浪潮》、雜技劇《戰上海》，以及全國巡演間隙回滬上演的舞劇《永不消逝的電波》，還有正在熱映的電影《1921》；要了解江南文化，可以在豫園的“海上豫園”里感受沉浸式戲曲；至于海派文化，最顯眼的自然是街頭建筑風景線，更何況相關文字影視記錄鋪天蓋地……

打開，考驗的其實正是城市軟實力。注重人情味、體現高顏值、充滿親近感、洋溢文化味的“城市表情”，就是由勾勒出城市天際線的建筑物體、文化地標、店面招牌、交通干線乃至黃浦江大型光影秀等交相輝映的輪廓。浦西與浦東，展現的其實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以及改革開放后，兩個不同時間起點的城市發展軌跡。因而在浦西以及兩岸的濱江地帶，可以看到更多的是歷史文化的積淀，在浦東可以看到更多的是經濟騰飛的豐碑。年內，上海圖書館東館、世博文化公園、浦東美術館陸續竣工開放，更多兼具江南文化、海派文化和紅色文化的場館，將在浦東形成輻射效應。

如何讓“工業銹帶”變成“生活秀帶”“文化秀帶”，正是當前政府關心正在推進的課題。電影導演江海洋就提出三項操作性很強又“溫暖”人心的建議。首先，可以在街頭任何可以設座位的地方安放椅子，甚至可以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安放——這樣就能帶來“意外的驚喜感”。椅子可以有標準樣式，也可以有藝術設計的發揮，本身也形成環境的點綴。重要的是，每把椅子上要掛上牌子——即誰捐贈，設立椅子的原因是什么，顯得特別有真情。例如，“某年某月某日王明的兒子王小明在上海出生，特此紀念云云”，這樣每把椅子的設立錢款源于市民，而每個普通人能把情感寄托其間，又為他人歇腳提供方便……三年一輪，三年后換一批牌子。換下的牌子可以嵌入鏡框成為“獎狀”，讓捐贈人帶回家掛在墻上。其二，上海軌道交通的長度已是世界第一，不妨選取其中若干樞紐車站建設為“中外文化車站”，例如某某站就成為“中國書法站”，以書法為主題設計、包裝。如此，人們在日常出行、穿梭城市之際，就能感受到中外文化魅力。其三，在軌交站，開辟“名人墻”——并不是我們通常理解的“文化名人”那樣的“名人”——而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里的“狀元”。這樣，能讓人人都有榮譽感、使命感、責任感。人人都是軟實力的生動局面，正是從這樣的點滴細節開始的。如此，我們進入地下軌交的瞬間，其實也仿佛可以選擇“任意門”——這一扇通往書法、那一扇通往名畫……打開“地下繽紛世界”的方式也更為有趣多樣。

到了夜晚，在上海16個點或唱歌或制作手工藝的街頭藝人，也會成為一道道動態風景。300多位持證街頭藝人中有100多位活躍街頭，其中有相當數量的藝人僅憑觀眾打賞就能養活一家人。他們以城市建筑、文化地標、浦江兩岸為布景，唱起大家耳熟能詳的歌曲，帶來祥和與歡樂。還有隱藏在高樓大廈里的一些演藝新空間，已讓長三角觀眾樂于拖著拉桿箱來上海度過一個文旅融合的周末——看一場《永不消逝的電波》，選一家大隱隱于市的民宿，在夜色靚麗、美食遍地的街頭掃一掃建筑上的二維碼，深入了解上海這座光榮之城、英雄之城的歷史，不正是一種賞心悅目的打開上海的方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