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俑之城》電影海報

《俑之城》是2021年7月上映的奇幻冒險題材3D動畫電影，曾入圍第24屆上海國際電影節金爵獎最佳動畫片提名。動畫擷取中國古代兵馬俑、青銅器等文物的風格元素，以“俑”作為人物主要形象，以地下世界秦陽城為主要舞臺，通過少年蒙遠勵志成長最終拯救城市的故事，賦予文物以別樣的生命與傳奇。

在地下世界秦陽城，俑與青銅獸一起生活著。少年蒙遠是一名雜役俑，按照階級劃分，他一輩子只能做雜役。但蒙遠向往成為兵俑，尤其是大將軍的屬下“銳士”，為此他沒少給別人添麻煩。一次偶然的機會，大將軍允諾他，只要殺掉地犼昆侖就讓他成為銳士。地犼是生活在地底的野獸，近年來地犼經常進攻秦陽城，許多兵俑在與地犼的戰斗中支離破碎、無法修復，而蒙遠要獵殺的地犼昆侖更是讓不少兵俑有去無回。

蒙遠出城后找到了昆侖，但誘捕意外被一個叫史玉的姑娘打斷，兩人共同經歷了一系列冒險后明白了彼此的心意。蒙遠在回到秦陽城后陰差陽錯地捉到了昆侖，如愿成為銳士。但他很快發現地犼頻繁攻城是因為大將軍竊取了地犼繁衍生息必需的乾坤石。是繼續做大將軍忠誠的“銳士”，還是守護所愛的人與生活的城？對此蒙遠并未絲毫猶豫。

故事設定頗為奇妙。在宏大的地下世界里，俑如同人類一樣生活，城市錯落有致，建筑是中國傳統古建筑，人物的生活水平大約保持在先秦時期，巫卜為俑修繕破損的身體，俑能長久地活下去。與俑一起生活的青銅獸也來自于商周、秦漢青銅器造型，器型古樸典雅，從容過市時雋永可愛。從影片的視覺效果和畫面細節可以看出，《俑之城》的制作是十分用心的，制作水平也堪稱一流，自然場景瑰瑋綺麗、城市街景古拙質樸、燈市以多角度來展現繁華熱鬧、軍隊操練則用遠景來展現威武莊嚴……畫面里出現的器具，無論器形還是紋飾，都貼合器物本身的質感，許多還可與影片細節對照呼應。

故事的敘事是顯而易見的三段式敘事，主人公踏上改變命運的旅行，經歷一系列困難與沖突，最后達到自己的目的。故事有兩條線索，表面是蒙遠的冒險與成長，隱藏線索是地犼攻擊秦陽城的內因。這兩條線索最后的融合稍顯生硬，即蒙遠沒有從旅行的成長中獲得必然戰勝反派的力量。對于主角成長的歷程，影片處理得十分潦草。蒙遠本身沒有經歷明顯的“付出”——影片只展現了他跟史玉學劍——在長達110分鐘的電影里，矛盾沖突并不緊密，主人公進行的冒險本身并沒有太大意義，更像是為了談情說愛而準備的。可他的“收獲”卻來得太過容易——無論是收獲戰友還是得到打敗大將軍的力量——巫師（也可以說是仙人）對蒙遠格外偏愛，似乎只要主人公是“被選中的”或者是“具有勇氣的、善良的”便可以直接達成所愿。

這就導致直到影片最后，“愛情”與“拯救”也沒有水到渠成地彌合到一起共同推動故事高潮。而故事兩條線索的割裂，使得主人公從“想要成為銳士”轉變到“重新定義自己”的核心訴求顯得生硬且蒼白。

誠然，兵馬俑、青銅器、古陶器、古兵器等文物是展示中國傳統文化的絕佳元素，但在華麗的視覺元素堆疊之上，電影并沒有給出貼合傳統文化氣質的人物。在中國傳統文化語境下，主人公應具有坦誠堅強的品格、真摯熱忱的信仰、不畏艱險的勇氣、寬仁有度的心性，他所希冀的往往不是重新定義自己，而是苦惱如何超越自己、戰勝自己，他的勇氣與力量也許來自朋友、愛人、親人甚至敵人，但他的了然與頓悟一定來自與自己的和解。《俑之城》的主人公顯然沒有這樣的掙扎，他的尋找自我與沖冠一怒更符合西方的騎士品格。事實上，電影人物（不僅限于主人公）的設定、主人公的成長軌跡與故事的沖突推進方式也與迪士尼經典作品頗為相似。

究竟什么是好的中國風動畫電影，是很難一言以蔽之的。私以為，好的中國風動畫電影應積極展現中國優秀文化的內核，以中國之故事揚中國之精神。中國文化龐大而復雜、含蓄而多元，它兼容并包又獨樹一幟，俯拾皆是又奧妙精深。一個故事可以展現儒家的倫理道德、道家的謙沖淡泊、墨家的快意任俠，也可以展現山林風月、流水落花，以有盡之景語寫無盡之情語。重要的是，它不能離開中國特有的文化語境。比起華美的視覺效果、中國風的元素堆砌，文化的力量才是真正沛然莫御的，也是一個好故事在敘事與人物之上更應切實把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