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北京晚報》“墨緣”版創設近十年，近日，“墨緣”編寫組將多年的優質文章集結成書，《古今書家事》便是其中一本。《古今書家事》集合講述書林外史，揭秘古今書家鮮為人知的典故逸聞，旨在向讀者展現有血有肉的書家形象。經出版方授權，中國作家網特遴選其中“柔中帶剛老舍書”一章，以饗讀者。

《古今書家事》，北京晚報《墨緣》編寫組編，2021年3月出版

老舍先生是個悲劇性的人物，盡管他的許多作品風趣幽默，為人也和藹寬厚，但他幼年的窮苦以及晚年的凄慘結局，始終使他的人生蒙著一層悲劇色彩。

以文學大師著稱的老舍，自然從不以書法名世。但他的字卻寫得自然蘊藉、渾樸有味。他的書作線條看似端凝清腴，卻柔中有剛，這就像他的個性，外表寬容調和，內心則剛正強烈，落不得一絲塵垢。

幼時喪父加之貧苦的生活，使得老舍的性格孤獨而倔強。他少年時的好友，也是著名的語言學家羅常培曾撰文回憶道，在北京第一中學當國文教員時，老舍收入很低，那年冬天他告訴羅，為了給老母親添置寒衣和米面而把皮袍賣掉了。羅怪他：“何不早說？我還拿得出這幾個錢來，何必自己在三九天受凍？”但老舍卻堅定地回答：“不！冷風更可吹硬了我的骨頭！希望在實在支持不下去的時候，你再幫助我！”

老舍畫像 （李晨 繪）

被冷風吹硬了骨頭的老舍，由于自己的刻苦勤勉，果然成為一代大家，飲譽文壇。梁實秋曾將老舍與曹雪芹、李汝珍三人并稱為“三百年內滿洲人中最杰出的三位小說家”。在寫作之余，老舍的愛好頗多，諸如打拳養花、書畫收藏與鑒賞等，對這些他都頗為內行。老舍先生的書法作品，多為對聯和尺幅見方的詩稿或書信等，多是一手沉穩而頗有意趣的楷書，清雅可人。老舍早年入私塾，寫字素有訓練，后在北京師范學校時，又受到校長方還先生的賞識。方還是民國初期享有盛名的教育家和書法家，因而，在方校長的影響下，老舍的書法起點甚高。盡管他在書法上的名氣和他后來在文學上的卓越成就不成比例，但我們今天品讀他的書法，還是覺得既有情致韻味而又不失法度。

其實老舍先生對自己的書法還是頗為自信的，他的性格中也有灑脫放誕的一面，時常會即興寫詩寄贈友人或給晚輩朋友題書冊頁等。

此為老舍對聯，取自北碑，線條凝練厚實，但用筆卻并非一路重按到底，而是起伏開張，略有《石門銘》之氣象。

釋文：鬼狐有性格，笑罵成文章。

此為老舍尺幅楷書（有人認為屬楷隸結合），波磔靈動，帶著《爨寶子》的古拙。

釋文：中國字難認，更難寫，不設法改掉它，教育便永不易發展。不過這是后話，暫且不言。且說寫中國字也有些好處，拿起毛筆便另有滋味，與鋼筆大不相同，鋼筆隨便畫，毛筆須正經的寫。當我寫作的時候，愛用毛筆慢慢寫，用心寫，于是氣靜思熟，如平泉遠流，不激不竭，筆在手，煙在口，紙柔墨潤，案頭若能再有魚花一二朵，實創作妙境，若仍無好文章，似須請醫診視了！在抗戰期間，這可談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