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奈花園

這是我熟悉的角落

在別人建構的畫面里

整個世界都在搖曳

蜀葵、狗尾巴草，淡紫色的小花

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風輕微地吹著

那些柔韌的葉子每擺動一下

都令我心神顫悠

那個我想念過的人

那些我欲說還休的話

都早已結成了果實

掛在遠處的枝頭

 

風停了，一座陌生的花園立在那里

大地上飄散著它的回音

 

楊健《芒鞋》

它是什么樣子？已經很難看清

即使眼角無限放大

我的肉眼也無法識別

一塊背負裂紋的玉

一雙降落塵土的翅膀

深藏于心的秘密

 

荊棘遍地，在這一生的風雨里

又有誰真正看見那最美的風景？

歸途與來路本無有效的區別

而唯一可以保護這肉身的

也終不過幾根野草編織的夢

 

內心的光芒

不用借助任何武器

我就可以把內心的陽光取出來

每時，每刻，取一點

不多，不少

剛剛能夠照遍你的全身

 

這些年，我都在重復一個動作

來——去，去——來

把內心的光取出

給你，給我，或者給他

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生

 

夜深了，人靜了

大地返回最初的樣子

那些光，我多么希望可以一直取下去

直到內心的宇宙徹底回到黑暗

 

路燈下

一場雨水過后

黑夜比往日來得更早

昏黃的路燈下

濕冷的空氣飄散著，彌漫了整個街道

遠處傳來的歌聲我熟悉

路燈下那個匆匆回家的人

我熟悉，是父母、兄弟、戀人

甚至仇人，消散的愛也是愛

反正他們我都愛過

愛他們積水中相同的倒影

愛他們影子里深藏的淚水

愛他們的過去和明天

愛得痛苦而徹底

 

殘荷

陽光從水底升起

一道道浮在水面的嘆息

斷而未絕。無盡的光里

一個個巨大的問號

叩響生死之門

門外，更多的光照在心里

那些浮在水面的羽翼異常晶亮

無血、無肉、無骨

似乎只需那輕輕一筆

那只蟄伏大鳥就可起飛

 

蟬

在透明的世界里，我始終懷疑

它只是一件標本

去無限地接近另一種精致

一生只為一件事而來

一次微小的顫抖便是轟轟烈烈

足以令回想者蕩氣回腸

有限的肉身早已參透生死

黃金和蜂蜜有著同等的價值

任何的聲音都仿佛多余

一再分割、拆解

化整為零，零歸于無

與午后的竹林相比

蒼茫的麥田有著更為巨大的誘惑

 

灰鶴

你看得到的是虛構的藍

懸浮于灰色的羽翼、灰色的喙之上

在幾十米的高空中，肉身是那么渺小

而聲音就更加成為可有可無的點綴

它們要去向何方，為何在這里短暫停留

 

那些無法回答的問題統統成為擺設

時間是靜默的鐘，從遠方劃過

一個巨大的十字，橫平豎直

指點蒼穹。風聲向遠方傳遞

只是源于你內心的一次小小波動

 

不用追問什么是永恒

什么是一種更為深沉的美

所有存在而又飄忽的事物最終都將幻滅

而天空是否也呈現出一種真正的空

腳下的大地自有回答

【冰軒：男，原名陳斌，1990年出生，甘肅莊浪人，現任教于寧夏石嘴山市第一中學。作品發表于《朔方》《草原》《星星》《延河》《詩歌月刊》等。寧夏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