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書

烏云壓頂，醞釀著心事

也醞釀著一場痛快淋漓的宣泄

草木謙卑，依舊站在低處

以虔誠的姿態接受季節的洗禮

這過半的秋景啊

多像是我們的中年

當你坐在一把藤椅里反芻粘稠的往事

并從一張張舊照里努力辨識自己

你才會驚嘆時間之手那神奇的魔力

——像一場魔術表演

萬物都在它的掌心翻轉

在這虛擬的人間，我們螻蟻般努力生活

看一株草枯了綠 綠了又枯

在生死輪回中反復修煉

這個下午，我一個人枯坐著

沉默又木性

 

一根懷揣夢想的蘿卜

一根被生活之手生生拽出的蘿卜

還能怎樣？

不過是靜靜地等待一把

雪亮的，充滿渴意的刀子

然而，在這漫長的等待中

命運潛藏著無限可能性——

比如，這根被遺忘在角落里的青蘿卜

在經歷了一段時間的困惑、萎頓后

從一個破舊的塑料袋中擠出腦袋

不久，新生的莖葉鉚足了勁向上攀爬

在這個被民工廢棄的倉庫一隅

它站了起來

暖陽下，朵朵紫色的小花

似翩翩起舞的蝴蝶

而更多的花蕾攥緊小拳頭

躍躍欲試

一副忘乎所以的樣子

 

一天的時間就要過去

但是，我不打算起床

也沒有睡意

一本詩集和我一樣

歪歪斜斜地慵懶在床上

 

窗外，陽光正好

風隨心所欲地游蕩

樓下傳來車水馬龍的喧囂聲和

各種機器的轟鳴

它們像來自宇宙的洪荒

我聽見時間在流淌

 

年的尾巴，日子所剩無多

我努力在舊歷中一遍遍翻撿

那些有你的日子

我不會說大話也不會唱贊美詩

 

一顆惴惴不安的心，像是

滿懷期待

又像是接近干枯

 

在葫蘆島

湖水寂靜

我們沿著湖邊的一條小徑走去

深秋的草木舉著火焰

我們的沉默猶如這面靜靜的湖水

明亮、悲傷

 

有一刻，我們同時望向湖面——

一群野鴨像幾枚

散落在湖面上的黑色棋子

你數了十六只

我湊了九對

 

直到天色漸涼，那些反復醞釀

幾欲表達的情意

終于被黑夜

一點一點稀釋

 

傍晚在沈家河

暮色涌動

沈家河猶如一面沉睡的鏡子

兩岸起伏的山巒

正攬鏡自憐

夜幕深藏于暗處

當我們簇擁著沿堤壩走去

人間的燈火漸次閃亮

柔和似誰的手在輕撫？

雁群遠去 喧囂隱遁

一位垂釣者手持魚竿

磐石一般

他有信心 釣取

滿河星辰

 

在東岳山

沿著山門拾級而上

我們的話題歡快、跌宕

此刻，寺院回歸肅穆和寧靜

樹木森森，一城燈火

在東岳山下絢爛

落霞夕照

天地渾然一體

你用相機捕獲到了什么？

明暗相交的線條

在神明無法普渡時

眾生成為自己的佛

我們被黃昏的大手推著

緩緩移動

 

書寫

那時，假期很漫長

我時常會蹲在無人的空地上

用一截樹枝

一筆一劃書寫一個人的名字

然后抹去

重寫

寫著寫著

黃昏就包圍過來

【作者簡介：李蓉，生于1977年，寧夏固原人。寧夏作家協會會員，有作品在《中國信息報》《小詩界》《朔方》《詩潮》《六盤山》等刊物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