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

鳥兒飛回來了，在懸鈴木樹上，

兀自整理受傷的羽毛；

 

烈士墓園里：

日光迷蒙。一個年輕的女子擁吻萎縮

蒙塵的枝條，那些

死的沉默！

 

緊接著，那枚附有彈性，蓄足了水份的吻

沿著開裂的樹干盤踞而上……

 

之后，一副埋在樹下的男性軀體，

在天青色的雨幕中

張開血孔、獲取骨骼。

 

手稿

老人坐在書桌前別了別胸口處低垂的花朵。

一只手摁滅煙頭，

一只手從皺巴巴的紙上緩緩移動。

 

他合上它們。

一頁頁布滿霉斑的紙張。

 

打開它們：空的；打開，空的。

最后一次打開：

一張擦去表情的、悲哀的臉

 

燭火中隱去……在一陣摸索之后，

他依著熟睡的妻子躺了下來，

從她那兒竊取字符、力量，以及年輕而結實的夢。

 

古藝

日光斑駁。

雕花木門旋轉著，

新鮮的松脂味沿著墻角徐徐飄升。

 

這緩慢的，

凝滿舊時光的物件著實令人振奮！

 

它使我相信，一個黑瘦的女人在無意間撿起一把瓷質湯匙，

盛放一點點清水，

就能豐潤癟陷的乳房；

 

使我堅信，隨便哪一塊拉磨了數月的古玉

被一個體弱多病的女童佩戴

就會成為一位善良敦厚的母親。

 

七月

每天呆立。

 

在鬧市，旋轉的街面托起

一個醒著的夢

 

干凈的瓷盆里，一張

新的面孔被卸下；

 

我相信過愛情，曾經

一片小雨滴，溶入另一片。

 

但在此刻，七月，熱騰騰的柏油路上

 

我終究倒下，看著那么多牽著紅色氣球的小孩

在自己體內面無表情地穿梭……

 

“嗯，是時候離開了。”

 

藍色星球上，我

消失的愛人

 

傷逝

從此完全靜寂了，

懸掛的畫像上植入白色鹽粒。

 

蠟燭點上，蠟燭熄滅

一個夢。——

 

之后，

 

這世間如一日。

這世間剔凈所有苦難的聲息。

 

畫

薄暮的光粒鋪開在甘南的草場；會不會有愛情發生？

纖細的，溫柔著。

 

我聽到了，輕輕地，像腫脹的雨珠兒

吻過地面，

 

他呼出：

藍色的天鵝絨，

我漫長的戰斗史。——現在——我們掛起潮濕的畫布、穿上潔凈的藏服。

2020.05.06

 

歌

院子用它滋養了銹的門環

推開又一天：重復、單調、日子清貧

但我們依舊活著。

像幾片少了水分的葉子泊于枝干，

懷抱著夢，——低聲的。在雨廊下，

我們苦澀的吻鋪開在潮濕的水聲里。

2020.05.12

 

一個晚上

我們圍坐著，在被德國黑啤支配的夜里，

眼睛、舌頭、齒并不依賴我們。

 

時辰已屬于別的什么時辰了，騰出空位，美的回憶

如嬌媚的妻子撲在近旁，

我們趴在桌子上，懷有愛意，凝視彼此

聽兒時的玻璃珠自雨幕下

彈起。

2020.06.07

 

棉花

白房子暗下來了。

 

知道厭倦著春天；幾案上

天青色的水盂生出開片。今天。

 

今天，我們的棉花病了。

今天。

 

今天，為了被世界廣泛地愛著——

我們想起土地，想到心疼自己。

2021.04.01

【冷瞳，本名楊阿龍，漢，1995年生于寧夏海原。寧夏作家協會會員。詩歌、散文發表于《詩歌月刊》《山東詩人》《沙坡頭》《寧夏日報》副刊等。曾獲寧夏政協“紀念孫中山先生誕辰150周年”詩歌征文比賽優秀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