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外少年少女》海報

2022年年初，網飛（Netflix）推出一部名為《地球外少年少女》的6集動畫片，雖然片名全是漢字，但這其實是一部磯光雄導演的日本動漫。

在片中作為主角的“少年少女”指的是相模登矢、七瀨心葉、筑波大洋、美笹美衣奈、種子島博士等人。這其中幾個人的姓名其實暗藏玄機，“相模”指代的是日本空間研究中心所在的相模原（屬神奈川縣），“筑波”位于茨城県，這里有一個宇宙研究中心，而“種子島”則是位于鹿兒島縣的日本最重要的航天火箭發射場的名字。動畫片里還有個太空站保育員名叫“那沙（Nasa）”，這也是美國航天局名聲在外的縮寫。

從這些刻意的隱喻就能想象，《地球外少年少女》必定是部與太空相關的作品了。片名里的“地球外”也是就此而言——故事的舞臺是日本制造的太空站“安心”，時間則是2045年。

與“未來太空站”相關的動漫，讓人感興趣的自然是其中對于未來生活的想象了。上世紀80年代的《太空堡壘》將故事發生時間設定在2000年前后，人類已經具有了相當驚人的科技（造出了太空戰艦），足以令生活在21世紀20世紀的當代人自嘆不如。而在這方面，《地球外少年少女》算得上是一部相當保守（務實）的作品了。

除了模樣并不怎么稀奇的智能AI機器人之外，給人留下較深印象的就是在皮膚上就可調出控制界面進行聯網之類的操作了，與如今的“智能手環”之類沒有什么本質區別。片中出現的未來社交媒體也與今日的抖音之類差不多，“網紅”（美笹美衣奈）自拍以后放到網上。甚至動畫片里因為公司倒閉而沒有配齊救援裝備的橋段也跟如今的情況頗有點相似……

在并不怎么“酷炫”的科技設定下，《地球外少年少女》講述的又是個什么故事呢？在太空站“安心”里，相模登矢與七瀨心葉這兩位在月球出生的少年為了移居地球而在太空站進行適應地球重力的復健。他們與首次到宇宙旅行的地球孩子（筑波大洋等人）一同被卷入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太空站與彗星的沖撞事故。在與大人們隔絕，網絡也被切斷的封閉空間中，這些孩子克服了氣壓泄露、機械失控之類的困難，終于重新與太空站控制室里的大人們恢復了聯系……

倒是單從這樣有些“套路”的情節來看，《地球外少年少女》似乎像是一部披著“科幻皮”的尋常熱血漫畫。但動漫的后半段卻畫風一變。所謂撞擊太空站的“彗星”，原來竟是一度被禁的“神級”AI“七（seven）”復活。它的終極目標，并不是太空站，而是地球，其目的是通過撞擊毀滅三分之一的人類以“拯救”人類。

為了阻止“AI”的瘋狂，相模登矢與七瀨心葉利用體內的人工植入物（與“七”為同公司生產）及智能AI機器人與“七”對話，并最終“說服”了AI改變目標。在此過程中，看似人畜無害的“那沙”企圖阻止未遂。原來，他是一個叫做“無名氏”組織的成員，這一組織視AI“七”為神明，其言論與行為都讓人想起劉慈欣的小說《三體》里的“地球三體組織（ETO）”。

從整個動畫片的劇情來看，導演磯光雄似乎有著相當宏大的“野心”。《地球外少年少女》至少在企圖討論“人類未來”，“人類與AI”，乃至“信息的意義”這樣幾個嚴肅問題。

就人類未來而言，動畫片里多次出現了“搖籃”的說法，地球當然是人類的搖籃，對于在月球出生的相模登矢來說，太空同樣是他的搖籃。在動畫片的結尾，相模登矢回到了地球，而越來越多的地球人則前往空間站居住——跳出了“搖籃”。《地球外少年少女》對于人類是不是應該成為一個太空種族（就像現實里鼓吹“星艦”的馬斯克說的那樣）其實不置可否，所贊賞的只是跳出“搖籃”的勇氣而已。

相比之下顯得更重要的是“人類與AI”之間的關系。《地球外少年少女》里的“七”，被設定為史上最強大的人工智能。但是在一次事故里，它意外失控，并造成了巨大的災難。正因如此，人類變得杯弓蛇影，刻意對之后的AI進行了一系列的限制。

具有諷刺意義的是，最后人類之所以能夠逃過地球與彗星相撞的危機，部分原因也是一級級地解除了對AI的限制。甚至片中還出現了一個“黑色幽默”，即便彗星真的撞向地球，也絕不會造成三分之一人口損失這樣的嚴重后果——這只是“七”意圖讓人類走出“搖籃”的一個恐嚇手段。相比近年動畫片里對AI的擔憂（比如《哆啦A夢：大雄的月球探險記》），《地球外少年少女》的立場顯得“中性”了許多。

至于“信息的意義”，動畫片里也講到，“七”起初之所以會選擇通過毀滅（三分之一）人類來“拯救”人類，是因為“無名氏”組織對其進行了信息過濾。當它在相模登矢等人幫助下自由接觸了互聯網上的全部信息后，終于做出了另一個理智的判斷。磯光雄似乎打算借此說明，網絡意見日漸兩極化的時代，“兼聽則明”是多么的重要。

遺憾的是，這樣重大的問題遠不是短短的六集動畫片所能展開討論清楚的。結果，觀眾看到的是一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大團圓”結局。與導演的創作野心相比，實在是有些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