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鴻鷹，《文藝報》總編輯，出版評論集《守望文學的天空》《文學：向著無盡的可能》《在場與審思》，散文集《歲月的顆粒》等。出版《阿西莫夫詮釋人類萬年》等譯作。發表小說、詩歌若干。

 

讓沉睡變為橙色

梁鴻鷹

《二手駝鈴》

城市勘定的格局里

聽覺麻木

遙望過往

需借助額外的時光聲響

 

周六下午的陽光里

駝鈴不期而至

節奏悠揚，忽遠忽近

眼前駝隊曲折蜿蜒

 

童年看駝隊

路人新奇

駱駝新奇

駝背上的漢子新奇

 

中年想象駝隊

駝鈴威風

領頭駝威風

駝背上的漢子威風

 

老年回憶駝隊

感覺路人漠然

領頭駝漠然

駝背上的漢子漠然

 

 

《李 白》

碎葉城的夕陽轟然收束

江油的天空長滿化石

長安夜色掩蓋七星

即使大部分詩歌失傳

你的才華依然使人畏懼

人們永不會對你陌生

 

在你路過的世界里

挫折炙烤豪情

自由揮灑既有的溫度

唯你站立于風暴中

縱溢天地

 

以劍舞、紫煙、大道

詠哥舒翰的正義

與杜甫共享一條被子

對抗罡風

放逐消沉與傷懷

 

死后一年

朝廷依然任你左拾遺

半世紀后

兩農婦至縣衙

只吁求將祖父李白之墓遷至謝公山

拒絕額外恩惠

 

 

《簡·奧斯丁》

教堂、鄉村與閨閣

試圖定義牧師女兒的才華

豬欄、田地與莊稼

驗證書寫者的頭腦

蓬勃的遠方只存于不可見的內心

 

孤獨將筆隱于小路盡頭

自我以藍色的含蓄不斷衍生

雪下在紙上

最沉重的時刻

以幻想安撫一切

 

火營造空間

泉水中安睡的倒影

目睹花園里的蒼涼

當初匿名公之于世的

與時光一同流傳

 

 

《安·巴·契訶夫》

不幸淪為肺結核的專寵

永不讀使自己心慌的東西

與平庸、卑瑣、市儈、俗氣勢不兩立

對所知甚少、一無所知從不妥協

揭露小公務員下班后學狗叫賺錢

 

動輒被雨水驚醒，主張——

誰不會生活誰就會是個官僚

短暫的幸福之后必定不幸

沒有信仰會窒息而死

意圖是好的結果卻不行是失敗

 

以堅毅的真理之腦

吸引最美麗心靈及面容

最后一封信里

稱妻子克尼碧爾為

我的被子、肉餅、小狗

 

把寫得很差的刪掉

用行動的詩行

呼喚櫻桃園的夏天

挽留三姐妹遠去的背影

依靠正直

如同海鷗依戀大海

因為海是大的

萬尼亞舅舅揉皺所有人內心

 

生活總是對的

生活不愿做絲毫讓步

在生活的愛撫和打擊中

你看到的月亮

比天文學家看到的更親切

 

 

《偶然的芹菜》

一束帶水的綠葉生命

立在廚房一角

楚楚可憐

像別家的不速之客

靜靜等待

不分晝夜陰晴

不管冷熱饑寒

靜靜等待

偶然著自己的偶然

無助著自己的無助

被視而不見

或終有一天

遭切割或拋棄

 

 

《世人一無所知》

我快一百歲了

曾用模棱兩可的詩行

證實若干隱藏的事實

留待歷史評說

世人對此一無所知

 

是過于迷戀情感

忽略鳥的飛翔

小河的節奏

還是忘記了看到過的花兒

終止在舊屋籬笆前的開放

或者發現落日余暉中

戴草帽的異鄉人

挑著兩筐命運未卜的小雞雛

如何與左右為難的主婦周旋

世人對此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