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 奇

——在“兩彈一星”紀念館

恍若是傳說

傳說他們是飛度玉門關的春風

是仗信念之劍疾行的俠客

傳說他們以漫天黃沙為口中的砂糖

以肆虐的狂風為心底的勁歌

傳說他們是從戰爭與苦難的瓦礫下

蠕爬出來的幸存者

旋即轉過身，用滴血的手指

扒尋一個民族滴血的思索

傳說他們有火焰的靈魂

胡楊的性格

傳說他們是呼嘯的金星，凌空跨過

駝峰的豁口，從大漠的地平線

裂變出太陽的噴薄

傳說他們是在狹小的地窖里棲息的巨龍

是在馬蘭花旁呢喃的藍鴿

是一邊行走一邊抹去身影的隱者

傳說他們每個人都是詩人

在星辰中穿飛：思如神奇的飛天夢

在瀚海里弄潮：情似豪獷的沖擊波……

他們是一群打造大國重器的英雄——

打造戰爭驚恐的戰栗

打造和平抖擻的歡樂

他們把一生的熱血

鑄成祖國堅固的盾牌和盛開的花朵

他們吻著孩子的臉頰

他們不是傳說

黃蝴蝶

——在汶川地震遺址

她回來啦！

汶川的風輕拂過她的臉頰之后

舉起了一柱龍卷的塵塔

這片十年后的廢墟還記得她呀

從老屋的墻上被搖落摔碎的掛鐘還記得她呀

壓壞她的右腿的殘梁斷壁還記得她呀

搜救犬和流淚的士兵還記得她呀……

被廢墟掩埋的三天三夜

像三百年的黑夜一樣長

當她被營救出來

一條大道飛向遠方

連廢墟下死去的親人也松了一口氣

她被抬上擔架時還是個孩子

現在，她回來啦！

一個雋美的姑娘，右腿裝著假肢

一只蝴蝶飛了過來！

輕聲尖叫著呀

它和它的母親的母親的母親……還記得她呀

它撲向她！要親吻她！要訴說遺址里芬芳的遺囑

她哭，蹣跚著，走；它也哭，緩慢地，飛

——廢墟忽又晃動了起來

這一次不是地震

是一陣飲泣時的抽搐和戰栗

而蝴蝶的翅膀，輕輕抖落下

新城的歌聲與燈光

黎明的小鳥

——在天安門廣場觀升國旗儀式

夜色流動著赤子的心律

天上的群星，并不比守望的人群

更繁密、更明亮

當金水橋畔響起鏗鏘的足音

一只小鳥，仿佛從太陽惺忪的金巢

歡翔而來！深入

旗桿下，含露的草地

比守望的人群更接近

輝煌時刻

這吉祥的小鳥，啁啾，跳躍，歡舞

像一顆顆，守望而激動的心臟

微光閃亮的旗桿，更像它迷戀的一棵

最美的樹。當國歌奏響，國旗上升

它翻飛，幻變出一個個

血色音符

當國旗在藍天下打開迎風招展的土地

它立于旗桿之巔，像

啟明星。收攏的翅膀，聚集著

更為巨大的寧靜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