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xué)芯，1958年生于北京，長于無錫。著有詩集《雙唇》《文字的舞蹈》《空鏡子》等13部。曾獲郭沫若詩歌獎、紫金山文學(xué)獎等多種獎項。曾在本刊發(fā)表多組詩歌。

 

彼此的彼此（組詩）（節(jié)選）

詩/王學(xué)芯

《彼此的彼此》

朋友抽象

朋友坐在蒼穹之上 云做的紙杯沏茶

形態(tài)中的一點浮沉深度

掀起的眼皮

在臉上滑行

 

近或遠了一些 連續(xù)穿過 此刻相聚

場面的情景和熱忱

握住的手 指骨仿佛特別柔軟和友好

戴著的微笑 交情

如同日益著色的一種腔調(diào)

囊括起蒸騰的一切

 

這種即時的溫潤氛圍

左左右右 前前后后契合的程度

使關(guān)系和某種聯(lián)系

滋生出許多最陌生的心緒

好像彼此的彼此 都在錘煉自身的熱氣

在彌散的光線里面對前額

變得越發(fā)清晰

 

愈加模糊

似乎始終沒有斷裂的維系

始終在如此的過程中延續(xù)下去

融洽地飲一杯幾個小時的茶

直到紙杯疲軟變形

茶片積淀

不再沉浮

 

 

《夜的寂靜》

子夜熄了大半燈光

磨損的車流聲音路面疙疙瘩瘩

每扇窗戶里夢的動靜盥洗動靜停不下來的動靜

重現(xiàn)各種月亮語言星辰語言動物語言

聽得見與看不見的仰臥或躺坐

潛行的平靜 紛爭或焦慮

吸收大腦

頻頻穿梭在幻覺的情節(jié)之中 行走的臉

落到一張張床上和沙發(fā)里

扼住思考的嘴巴

每塊拼裝的窗框玻璃仰天視野

疊出一個個立體的無聲房間

使云彩一樣的各色面孔

籠統(tǒng)得如同一種移動的物體 氧化掉長吁短嘆

而徐徐飄過的月色 或輕或重

途經(jīng)不得不通過的人行道

凝視 凝聽和凝想的呼吸和寂靜

仿佛進入了住宅小區(qū)的樓幢

砰然一響

門的轟鳴

家的很大貯存量

鏡中同樣翻動的人影

延續(xù)心臟跳動

洗浴后的滴水

永恒的

現(xiàn)實與錯亂

 

 

《桌面上平衡的光線》

我知道

所有晝夜 魅力和寬廣日子

多大影響 毫無影響 正在銷聲匿跡

身體到了蜿蜒的江河下游 環(huán)境一天天啞默

吸引力在方向里踽踽滑行

鳥鳴 鳥落 鳥鳴

張望 關(guān)注 張望

吸動的煙 如同一支檀香

任由煙縷的翅膀在風中飛越頭頂

仿佛沒有以前的日子

 

這現(xiàn)實像我此刻正在經(jīng)歷一場無聲的暴雨

我所花一千年渴望尋找到的意義

沖洗自己的耳朵眼睛和嗅覺

干干凈凈

沒有一粒灰塵糾結(jié)頭發(fā)

沒有影子

做成的形象

 

我知道逆襲這種想法

將自己的小小肉體當成一縷陽光或月光

放在桌上 把桌子的腳墊平

不再一眨眼流失

繼續(xù)在夢的顏色夢的姿態(tài)夢的呼吸里

保持靈魂的功能器官

并在多數(shù)情況下

突出

現(xiàn)實的憂患

 

 

《窗玻璃上的云》

盯視片刻

窗玻璃上的云變得很小

從左移向右 隱入軒欞的邊框

擦去抒情狀態(tài)

留下的一些隱痕 像是星星的數(shù)字

貫通風霜雨雪 嚴寒酷暑

噓噓的聲響 如同連續(xù)反復(fù)使用的砂紙

磨掉耳邊或兩腮的潤澤

生出一種難以覺察的倦怠

而自然不自然的光線 越加單一

充盈透亮里的世界逐漸暗淡

仿佛許多的短途旅行

永遠在被銀色的界限圍住

落下秋天的冷

冬季的沉寂

這種佇立靜視

當又一片片云進入窗的小小天地

繼續(xù)由東往西飄移

玻璃上照出的人影或面孔

一點點 不斷改變情形

似乎所有片片段段的零散

都在不由自主地

茫然離去

 

 

《在人行道上凝望天空》

秋日來臨 土黃色的云

像是天空全禿的頭 只有一綹黑發(fā)

從前額經(jīng)過頭頂 垂到樓房的脖子后面

似用透明的膠水粘著

這常見的 或一切過程的印象和現(xiàn)象

談不上什么知覺但會繼續(xù)存在

風的沙礫

卷起天氣的涼意

頭離陡峭的肩膀越來越近

眼瞼融合所有一切衰退的朦朧

看到自己的腳

不是穿小一號鞋子 硬擠進去

就是趾丫有著另一種的寬泛余地

路面上晝夜短暫的色彩

汽車尾管突突突冒出青煙

樹木稀疏得像在變換黑夜夢和白日夢的背景

幾乎全世界匆忙地默認了這種變化

同一空間

相互從不懈怠推動

在人行道上凝望天空 寬寬窄窄

兩行樹木趕到落葉現(xiàn)場

而一只下意識的手

把干巴巴的一枚紅楓葉子

留在了

揣緊的掌心

 

 

《無眠之夜》

天空卷動云朵

太多的事情 結(jié)果的聯(lián)系 若干年

像此刻一架滿載乘客的飛機經(jīng)過窗口

大腦的涼爽 或沉靜的凝視

引擎聲音靠近心臟

眼睛在云層里翻出一薄片月亮

遠與近 那些似曾熟稔的面孔或頸背

帶出一股飄浮的氣流

窗簾垂掛不動 試圖計數(shù)出紋理的褶皺

藏起了情緒一樣的陣陣微風

稍顯寬泛的間距

像在一座無人知曉的島嶼

能感覺到的腳踵在波動挪移 在橫跨

一棟老舊高挑的房子

告訴自己 失卻光芒的事和朋友

如同沿著岸邊消失的漣漪

在水草叢中

游離漫無邊際的思緒

通過彼此之間的潮汐

而四周歲月的空氣

或此刻顛簸在飛機中的人

仿佛都在緩慢呼吸 打出一聲哈欠

在穿過相似的

無眠之夜

 

 

《傾向的問題》

愚蠢總在擴大范圍

夢想的界限彼此交叉 聰明只是自己一個腦瓜

迄今為止許多混亂而看不透的東西

在飽和的光線里 綠色與晦暗斑影

相伴相依

 

有時 我們站在一起或睜大眼睛的樣子

目光中有所渴求的東西

幾乎毫無二致

 

而事物或善良好像一片白色羽毛

不是模糊 就是落下嘴唇的微笑

種種情形 隔一層不是玻璃的空間

人際關(guān)系 外表 語氣 或微微光影中的律動背影

留下了肋骨里紫色的淤青

 

外面永遠是一面鏡子

我在內(nèi)心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