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心》

發現月光形成對比性彎曲

晴天莫名肅立

不在選擇的熱情中陶醉

就將借口當成盾牌

不在乎冒失帶來驚懼

擔心細致讓人過于忠實

忽略沉睡中的死心塌地

從不因憤怒遺棄流淚的法度

忘卻文采導致昨夜失算

 

山與山之間形成的壁壘

不涉及勿忘草花色

避免抽象或弱化自我

令意志一再失守

年邁，不用表述心中雜念

筆跡泄露的心境

垂下臟腑簾幕，不設最后防線

直覺愿讓時間支配

獨懼朗日偷襲

 

 

《法蘭西畫家》

越輾轉反側

越覺得畫家沒錯

不承認繪畫與寫作互認

只為獲得精確直覺

就保持一次畫家的獨立吧

脫離野蠻

于冷靜中確立應有的平凡

 

線條常常不可理喻

讓饑餓奔赴和解，任人之內在明暗刷新

心、自然、智慧不附屬于枯澀

純粹的焦躁設下界限

陰影灑向人體

色彩如謎一般恢復萬象

不管耳朵是否習慣疾風暴雨

 

掌握一次恐懼與半噸激情吧

從音符般的畫布開始

一意鄙視紳士如蝙蝠般扇動翅膀

黃昏時分拒絕豢養蕩然無存的天賦

不斷分割色彩

看海水褪去發際留存的舞步

拒斥在幽暗間學舌與選擇

 

 

《潛力》

以四兩撥千斤的微小

獨立紡織腦海中的無端

一盒顏料被潛力責備

只因調教不出

植物化作的年輪

紡織無以取代步行

說一次夢話

攻陷若干肉麻盲點

 

技術如不藏在假山背后

不如早日清點花園的繁忙

愿在善意的顫抖中

將意愿剝離，露出過往框架

伸手構筑江河之堤

為現世配置希望

發動萬千白楊樹奏響凱歌

 

 

《跌倒》

愿交出一次岔氣

扶助一位失意的老者

就讓路人嘲笑吧

我愿蹣跚，做個沒有心事的人

刻意留心街邊的笑聲與咳嗽

 

哪怕就爭取一次不協調

或者將目光投向扭曲的建筑

留一些膝蓋上的痕跡

收下遛狗人的張皇

再去忘卻路人的眼神

 

夢想著隨時入睡，或夏日汲取一壺清泉

扔掉家里的一些盒子及其精美包裝

想象拄一支手杖

不放棄兩分半鐘尷尬

路上有些涼了，十分鐘過去依然能思考

 

習慣鞋上不打油

在頭腦中旅行到人跡罕至之處

剛剛仰頭看到南飛的大雁

在空曠的宇宙間徘徊

勸告記憶迅速放棄一次無力的替代

 

 

《循環》

披件藍色斗篷

只為增加一夜之外的惦念

重置有風有雨的嫵媚，再逃出閑歇

讓循環由此啟動

 

找到引擎按鈕

位置拒絕一次次調換

護衛著腦力細胞的循環

思緒熟悉螞蟻的準則

 

無意焊接一枚枚面包心臟的拼圖

今天開始的明天未必結束

機械的章法即使失靈

永恒的擺動依然保持功效

 

 

《空間》

在顯赫無比的競賽里拔得頭籌

為了隱藏掉粉色綿羊中的那點點哀婉

不得不釋放更多空間

快收拾起褪色的心情吧

讓胸懷占一次上風

 

不要刻意逃離或隱藏尺寸

即使水井干涸

玫瑰枯萎了整個夏天

天空不愿重新組裝度量衡

也要趴在高墻上呼吸，然后遺忘一切

 

聽一夜狂風行走于雨雪之間

眼看鮮花突然扮演昨日鳥雀的新娘

在碩大無朋的桃園里廢黜地毯

不接受讓嘴微微張開的可恥命令

找一塊空間療救自我

梁鴻鷹，《文藝報》總編輯，中國作協主席團委員，中國作協理論批評委員會副主任，主要從事文學評論和創作。出版有評論集《守望文學的天空》《文學：向著無盡的可能》等、散文集《歲月的顆粒》等、譯作《阿西莫夫詮釋人類萬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