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劇《望海樓臺》。 記者 張浩亮 攝

鄭芳芳在終評演員媒體見面會上進行表演。 記者 張浩亮 攝

五月的羊城，綠樹繁花，色彩斑斕。在位于天河區(qū)的紅線女大劇院，一場凄美的愛情故事正在氣勢恢宏的舞臺上演，女主角時而委婉柔美，時而激越悲憤，時而水袖飛舞，時而膝行哀號……她叫鄭芳芳，是晉中市演藝有限公司國家一級演員。此次，她以晉劇《望海樓臺》入圍第31屆中國戲劇梅花獎終評名單，參加競演。

5月21日，第31屆中國戲劇梅花獎頒獎典禮在廣州舉行。鄭芳芳技壓群芳，摘得梅花獎，并取得總票數(shù)第三名、女演員第一名的佳績。這是她多年付出的回報，也是她獻給所鐘愛的晉劇事業(yè)的一塊獎牌，帶著一路芬芳，帶著晉腔韻味。

芬芳凌寒獨自開

鄭芳芳是榆次使趙人，祖輩都是農(nóng)民，雖然家境貧寒，但父母十分寵愛她，經(jīng)常帶她去看戲，受晉劇熏陶，在她心里從小就種下了戲曲的種子。1993年，鄭芳芳不負所望，如愿考入晉中藝校晉劇表演班。在學(xué)校學(xué)戲，雖然一切都是從零開始，卻為鄭芳芳開啟了一段嶄新的人生。

鄭芳芳說，一路走來，要感激的人太多。

她第一個提起的，便是晉劇表演藝術(shù)家程玉英。提起程玉英的“嗨嗨腔”，晉劇界無人不知，民間有“寧可跑的丟了鞋（hai二聲），也不能誤了程玉英的‘嗨嗨嗨’。”

在晉中藝校，鄭芳芳勤學(xué)苦練，她的聰慧和勤奮，深受老師們喜愛。一次，鄭芳芳在練功時摔傷了，雖然胳膊上打著石膏，但她依然不忘練功，同學(xué)們在練功房練，她就在外邊走廊上練。這一幕被時任晉中藝校校長的程玉英看到了，她對鄭芳芳說：“你都受傷了，就別練功了，不如到我辦公室，我教你‘嗨嗨腔’。”就這樣，鄭芳芳得到了晉劇程派唱腔的真?zhèn)鳌?/p>

程玉英傾囊教授，鄭芳芳勤學(xué)苦練。一個教得專注、一個學(xué)得認真。鄭芳芳不僅有靈性，而且肯用功。表演容不得半點馬虎，一招一式、一聲一腔都必須嚴謹。鄭芳芳不僅在前輩身上學(xué)到了技藝，也學(xué)到了為人處世的道理。

在晉中藝校學(xué)習(xí)期間，鄭芳芳多次參演，屢次獲獎。1996年，她參加山西省藝術(shù)中專第五屆戲曲教學(xué)劇目比賽，主演的折子戲《武家坡》榮獲表演一等獎，《算糧》唱段榮獲唱腔一等獎；1997年，她參與主演大型傳統(tǒng)戲《楊門女將》《祥麟鏡》《白蛇傳》《殺惜》等，深受戲迷喜愛。

在學(xué)校的6年時光，鄭芳芳從有興趣轉(zhuǎn)變?yōu)榭釔蹜蚯枧_，從單純?yōu)榱颂鲛r(nóng)門轉(zhuǎn)變?yōu)榱⒅緜鞒邪l(fā)展晉劇。無論文化課還是戲曲課，鄭芳芳門門出類拔萃，年年拿獎學(xué)金。2000年，她以優(yōu)異的成績畢業(yè)，被分配到晉中市晉劇團工作。從此，鄭芳芳開始了職業(yè)的晉劇演藝生涯。

平時忙著練功、彩排，鄭芳芳總是忘記自己的生日。前幾天，記者對她進行采訪的時候，突然信息鈴聲響起，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瞬間落淚了。記者詢問后得知，她接到了一條祝福短信，才想起那天是她的生日。“剛剛我又想起了程奶奶，小時候家里窮，吃不起蛋糕，是她把我?guī)У剿遥屛业谝淮纬缘搅说案狻Ｄ鞘俏业谝淮芜^生日，雖然只是幾個草子糕，但那滋味卻讓我終生難忘……”

鄭芳芳是個感性的人，她把幫助過她的人都記在心里。2015年，程玉英去世時，她說：“程奶奶對我有再造之恩，我無以回報，我要為她跪著唱一段‘嗨嗨腔’。”鄭芳芳的真情流露在戲曲界被傳為佳話。

耐得臺下十年功

鄭芳芳的唱腔古樸雋永、流暢悅耳，表演身段優(yōu)美、端莊大方，基本功扎實、文武兼?zhèn)洌１蝗藗兎Q贊，說她天生就是為晉劇而生。

晉中市晉劇團是晉中市演藝有限公司的前身，也就是鄭芳芳口中常提起的母團。在劇團，她深得前輩喜愛，大家都愛對她指點一二，這讓她的專業(yè)素質(zhì)得到極大提升。她排演的諸多劇目，如《見皇姑》《麻瘋女傳奇》等，廣受觀眾好評。

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從13歲上舞臺，鄭芳芳經(jīng)歷了大大小小幾十場比賽，演出不下百場。每次演出，她都從容淡定，裝扮上行頭，鑼鼓點敲起，她就是舞臺上的一束光，是揮灑自如的戲曲人物。可在臺下，她吃過的苦、受過的累，克服的困難和承受的壓力，只有自己知道。

踏上戲曲這條路，就注定充滿挑戰(zhàn)。在姹紫嫣紅的舞臺角色中，被看到、被關(guān)注，并非一件容易的事。鄭芳芳扮相俊俏、身材纖細、功底扎實，而且肯吃苦、戲路寬。在一次次琢磨進步中，在一點點刻畫提升中，她的光芒逐漸綻放。

2003年，鄭芳芳主演的移植劇目《殺嫂》《盼》榮獲山西省第九屆戲劇“杏花表演獎”、第二屆晉中市戲劇觀摩比賽特等獎；2004年，她主演的移植劇目《香魂女》，榮獲山西省第一屆移植劇目匯演一等獎；主演的《打神告廟》，榮獲第二屆中國戲曲“紅梅獎”山西賽區(qū)第一名、第二屆中國戲曲“紅梅獎”大賽金獎，隨后又榮獲第三屆中國戲曲“紅梅獎”大賽總決賽表演金獎、第八屆全國戲劇文化獎表演銀獎、山西省青年演員大獎賽戲曲表演一等獎等。

早在1998年，鄭芳芳就被“二度梅”獲得者、時任晉中市青年晉劇團團長的史佳花收為愛徒。2007年行拜師禮，繼程玉英、王愛愛、史佳花之后，鄭芳芳正式接棒，成為晉劇程派唱腔的第4代傳人。

雖然都是程派唱腔，但王愛愛與程玉英的“嗨嗨腔”不同，自創(chuàng)“愛愛腔”。而史佳花的聲音高亢嘹亮，是獨具一格的“花腔”。鄭芳芳在學(xué)習(xí)之余，根據(jù)自己的嗓音條件，創(chuàng)作出幽怨婉轉(zhuǎn)、如泣如訴的風(fēng)格，走出了一條屬于自己的路。有劇評家贊嘆：“不愧是山西梆子，聽鄭芳芳唱晉劇，猶如喝百年瓊漿，過癮。”

天賦的背后是努力的結(jié)果。真正讓鄭芳芳閃耀舞臺的，是她多年來的不懈努力，技藝打磨、持續(xù)學(xué)習(xí)。

機會永遠留給有準備的人。鄭芳芳崇德尚藝、守正創(chuàng)新，以扎實的藝術(shù)功底、精準的人物理解、出色的個人才華和精湛的舞臺演繹，完成了一系列古典風(fēng)韻與當(dāng)代審美融合的新形象塑造。代表劇目有《楊門女將》《白蛇傳》《朝陽溝》《殺廟》《打虎記》《金斷雷》《王家大院》《如意娘》《暖冬》《淘金案》《全家福》《裕川茶莊》《戰(zhàn)地黃花》等。

舞臺上，從來沒有小角色。“戲里的每個人物都很重要，臺下的觀眾可不是只盯著主角。哪怕是一個小丫鬟、小龍?zhí)祝伎赡軙閼蛟錾蚴前褢蚶濉！睆男〗巧徊讲阶邅恚嵎挤继貏e懂得戲如人生的道理，她總能將心比心，看到劇團每個人的努力，感激每個人的付出。

當(dāng)年排演《金斷雷》時，導(dǎo)演順帶給鄭芳芳排了一部《殺嫂》，鄭芳芳憑借精湛的演技，以《殺嫂》拿下第九屆山西省“杏花獎”表演獎；師父史佳花排演《大紅燈籠》時，鄭芳芳與幾個前輩搭戲，雖然只是個小角色，但她沒有輕視這次機會，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xiàn)出來，令眾人交口稱贊。

“獲獎的是我個人，但榮譽屬于大家，因為劇團就是一個整體，沒有擰成一股繩的勁頭，就沒有我的成長和進步，更不可能摘得梅花獎。”從藝30多年來，鄭芳芳大大小小得了二三十個獎項。但她從來都不是追名逐利的人，更不會把個人榮譽看得特別重，可這次的梅花獎關(guān)乎晉劇的傳承和發(fā)展，她必須全力以赴。

潛心備戰(zhàn)奪梅花

沖擊梅花獎，省市各級都十分重視。4月28日，在晉中工人文化宮劇場，《望海樓臺》舉行彩排演出。省市宣傳、文聯(lián)、文旅等部門領(lǐng)導(dǎo)及有關(guān)專家齊聚，對該劇進行研討點評，各方同心合力，力求劇目表演盡善盡美。

行百里者半九十。越到關(guān)鍵時刻，越要謹慎專注、精益求精，容不得有一點點差池。

5月初，在赴廣州參加第31屆中國戲劇梅花獎終評競演前夕，《望海樓臺》全體演職人員還在加緊排練。中國戲劇家協(xié)會副主席、山西省戲劇家協(xié)會主席、山西省文聯(lián)副主席、國家一級演員、“二度梅”獲得者謝濤，擔(dān)綱《望海樓臺》藝術(shù)總監(jiān)，百忙之中，從外地演出趕來，一遍遍對表演細節(jié)等提出改進意見，為鄭芳芳把關(guān)鼓勁……

早在鄭芳芳參加第二屆中國戲曲“紅梅獎”時，作為評委的謝濤就認定她是個好苗子。2020年，謝濤排演《莊周試妻》時，提出由鄭芳芳扮演田氏。這次合作，對她來說，既刻骨銘心也脫胎換骨。與高手對戲，從頭到腳都要重新來過，她付出的多，得到的更多。舞臺上光彩奪目的亮相，觀眾的掌聲和專家的認可，都令鄭芳芳無比欣慰。藝術(shù)就是要孜孜以求方能看到美與光亮。

鄭芳芳的靈性，在對人物心理的揣摩上，發(fā)揮了極大作用。她癡迷到深夜不睡、癡迷到走路都想，成了別人眼中的“神經(jīng)病”。每一個在舞臺上閃閃發(fā)光的角色，都是靠著這樣的精神塑造出來的。

鄭芳芳參與競演的劇目《望海樓臺》，是由傳統(tǒng)經(jīng)典劇目《打神告廟》改編而成。曾被很多劇種和很多演員排演過，多次出現(xiàn)在梅花獎競演舞臺上。如何展現(xiàn)自己特長，如何展現(xiàn)晉劇之美，鄭芳芳和主創(chuàng)團隊頗費心思。唱腔還是傾向于“嗨嗨腔”，這是鄭芳芳的強項。水袖的運用必不可少，抖卷抻拉甩，那可是經(jīng)年累月練出來的真功夫……至于令觀眾驚嘆的“直挺后摔”（僵尸），鄭芳芳笑著解釋：“那可是童子功，需要一定的技巧，一般人不要輕易嘗試。”

劇中以古琴為線展開敘述，為烘托環(huán)境起到重要作用。鄭芳芳苦練古琴指法，在舞臺表演中精妙運用，在“撫琴遙祭”“飛書落琴”“淚別贈琴”“羅袖打琴”“香魂斷琴”“抱琴試情”等以琴為道具的場景中，將角色敫桂英的形象生動地展現(xiàn)出來。

作為主角，鄭芳芳深知責(zé)任重大，不敢有絲毫懈怠。她和劇組同仁一次次走臺、一點點摳細節(jié)，動作是否到位、音樂是否合拍、臺步是否流暢……沒有一部劇不是通過一次次打磨，才能成為經(jīng)典。大家努力了這么久，她看在眼里、記在心里。鄭芳芳深知自己肩上的重任，她必須全力以赴高水平發(fā)揮，才對得起大家的辛苦付出。而她最重要的使命，就是讓觀眾和評委看到角色之美，聽到晉腔晉韻，展現(xiàn)晉劇魅力。

5月13日晚，紅線女大劇院座無虛席，中國戲劇梅花獎評委、山西籍觀眾、廣州本土觀眾對當(dāng)晚的表演充滿期待。鄭芳芳婉轉(zhuǎn)優(yōu)美的唱腔、嬌媚靈動的表演，令人目不暇接。喝彩陣陣，掌聲雷動。

“能夠站在這個舞臺上，接過神圣的梅花獎牌，這是每個戲劇人的夢。我對晉劇的熱愛，早已超越了我的生命。”鄭芳芳說，從藝30年，是晉劇成就了自己，是大家的支持和鼓勵，才有了自己今天的成績。

每次參加演出或比賽前，師父史佳花總會鼓勵她：“撒歡兒得演，師父相信你。師父在臺下守著你，加油！”

鄭芳芳說自己愛戲，也愛家人。為了全力支持她，出身梨園世家的丈夫離開舞臺，干起幕后工作……正因為有了家人的支持，鄭芳芳才能沒有后顧之憂，全身心投入到喜愛的晉劇事業(yè)中。

鄭芳芳以驚艷的表演，塑造了一個又一個舞臺角色，以真誠的品格，樹立起一個又一個人生坐標。她是晉中市學(xué)術(shù)技術(shù)帶頭人，曾獲得國家藝術(shù)基金——青年舞臺藝術(shù)表演人才資助，入選山西省青年戲曲表演人才培養(yǎng)計劃、首批山西省宣傳思想文化青年英才。

祝愿鄭芳芳這朵“梅花”，在晉劇舞臺上“開”得更加艷麗，為晉劇這個古老劇種帶來更多新的鮮活角色，綻放更明亮的色彩，芬芳吐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