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在墻上寫我的名字

落葉在墻上寫我的名字

秋天的最后一批訪客

沉痛而又熱切的親人

你們葉脈一樣深刻的筆跡

勒住濃霧般的魂魄

你們在爐火里喂養冬天

在灰燼里喂養我

而我的名字將出現在

下一個秋天

出現在火吞咽葉脈

喉嚨里發出贊頌的時刻

傳 說

時間中藏著很多道路

花蕊里駐著一個天國

花粉的云霧

顫動的王座

一切都和創世有關

和宇宙的初始動機

彼此嵌合

花瓣的舌頭

神奇的傳說

那個午后我在水邊

聽見有人唱歌

我們相視而笑

說歌聲里

有事發生

有人路過

天 地

如果我們在天上

不止做星星

而是彼此結伴的眼睛

如果我們在地下

不止做塵土

而是懷揣火焰的煤層

我們的天地

才被一種意義所連接

而我們自己

才能像祖先們那樣

成功據守靈長的疆域

才能在詞語中創造

至善的宇宙

長 征

你的長征跟山路沒有關系

它沿著山勢兀自起伏

奔赴逝者們的編年史

和幾經衰變的愿景

現在，是你在歷史

雜亂的腳步中

在時間與心率的

復雜耦合中

所以，不要被任何路標

蠱惑，不要被路基里的骸骨

攔截，歷史的自覺

只能在腳步的踉蹌中

彼此修正

塵世的良心

只能在犧牲的沉默中萃取

早市安魂曲

對這野草般的生存

我滿懷歉意和感激

泥土捧著疲憊的手指

安慰她像安慰一朵花

掩埋她像掩埋種子

而我和歷史都有一只胃

被饑餓喂養

被土地治愈

野海灘

一個野海灘，沙子和石頭

還有幽暗的海草一起搖晃

低沉的震動來自遠方

無法眺望和猜想的遠方

我從那里路過的時候

看見三個孩子一動不動

站在淺浪里看夕陽

他們是從哪個地方哪個年代

來的？三個單薄的剪影

把自己鑲在夕陽的舞動中

晚星蒼白，金子的箭矢

被一根根折斷。孩子們還是不動

而潮水正在越過他們

【詩人簡介：任白，吉林省吉林市人。出版詩集《耳語》《任白詩選》《情詩與備忘錄》《靈魂的債務》，中短篇小說集《失語》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