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季子（彭云波 飾）

有幸在江蘇常州觀賞了由張泓編劇，韓劍英攜李政成、王勝標導演，江蘇常州市錫劇院演出，常州市文化廣電和旅游局與江蘇九洲投資集團出品的新編歷史錫劇《季子》，獲益匪淺，感慨良多，夜不能寐，欣然命筆。

無疑，這是一部題材重大、難度甚高的作品。說它題材重大，是因為當下全黨全國人民正在努力學習、領悟、踐行習近平總書記關于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要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的重要指示，在這樣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宏大歷史背景與深邃的文化語境下，江蘇常州市錫劇院與民營企業九洲集團強強聯合，以可貴的歷史自覺與文化擔當，聯系常州源遠流長的歷史文脈，站在今天中華民族現代文明建設的時代高度，瞄準了人類兩千多年前群星燦爛、巨人輩出的軸心時代——中國禮崩樂壞、圖強爭霸的春秋時期，古老的常州曾出現過的堪與孔子齊名的季子。只可惜，鑒于漢以后的“獨尊儒術”，孔子的“至圣先師”代代相傳、家喻戶曉，而曾為中華古老文明作出過重要貢獻并被孔子引以為師的季子，其聲譽和影響卻遠不及孔子。欲賡續歷史文脈，譜寫當代華章，以高度的歷史自覺和文化自信珍視那個時期諸子百家為中華文明創造的精神財富和思想資源，就不可忽視了季子的獨特貢獻。而以藝術的方式傳播頌揚季子的思想家、政治家、外交家的實績和風采，自有獨特的優勢和魅力。但迄今為止，我們的戲劇舞臺上尚未有為季子樹碑立傳、傳神寫貌的藝術作品。錫劇《季子》破土而出、應運而生，正是在常州黨政部門鼎力支持下，常州錫劇藝術工作者與民營企業家以“季子藝術形象塑造，常州不為誰為”的歷史自覺和文化擔當精神的實踐成果，值得點贊推廣。

之所以說該劇創作難度大，是因為留傳至今關于季子的文獻、史料很少，遠遠不及孔子、孟子、老子、莊子、荀子，甚至墨子等。但錫劇《季子》知難而上，努力以審美創造的方式攻克難點，把“難點”盡可能化為“亮點”。史料與文獻不足，創作者便從成語、傳說中發掘，并努力站在習近平總書記精辟概括的中華文明的五大特性的高度整理提煉、構思劇情、講好故事，濃墨重彩地刻畫季子“三讓王位”和“授劍、還劍、棄劍”中那種大智慧、大情懷、高境界——即一切為國家和民生立根本、謀大利、想長遠的先知先覺的先賢形象，彰顯其“竭盡功成之力而不求功成之譽、以有我之擔當求無我之境界”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人文精神。這不僅是中華文明精神的瑰寶，也是對人類文明的獨特貢獻。

錫劇《季子》聚焦于季子的精神世界和人格魅力，以他與孔子的關系吸引觀眾由熟悉的孔子漸漸走近陌生的季子；以他與吳王的關系凸顯他堅守長幼有序、穩定大于動亂、民生重于王位的思想等；以他與楚王之關系重點展現他反對戰爭、珍視和平的主張；以他與子期的關系彰顯他高尚的道德觀；而貫穿全劇的他與景蘭公主的關系，則承擔著更厚重深沉的烘托季子精神思想的重擔，只可惜，劇中這一女性形象尚帶有較重的編劇人為痕跡，頗有點為編劇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只承擔點評褒獎季子言行功能的概念化傾向（當然，這也不能抺煞飾演景蘭的演員吳瑜的好幾段精彩演唱）。我深信，經過進一步梳理人物關系，進一步開掘人物的內心世界，進一步強化人物關系間的戲劇沖突，錫劇《季子》在思想內蘊與美學品位上，定能更上一層樓。

走出劇場，見久久不愿離去的常州觀眾，聽老人對子孫言說“季子真是常州的驕傲和文化標志，一定要去延陵舜山的‘季子小鎮’看看呀”，足見《季子》乃時代所需、人民所需也。

（作者系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