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日下午1點的格蘭維亞大道（布面油畫） 　　

安東尼奧·洛佩斯·加西亞（西班牙）

盛裝的塔吉克姑娘阿依古麗（布面油畫） 　　

全山石

國家藝術基金傳播交流推廣資助項目“寬闊的現實主義：當代油畫藝術西班牙展覽”將于當地時間4月12日在西班牙馬德里皇宮開幕，展出中國、西班牙96位藝術家的98件油畫作品，涵蓋人物、風景與靜物等題材。此前，該展曾于2023年11月和12月先后在浙江杭州全山石藝術中心和北京國家大劇院藝術館亮相。

本報記者對話展覽執行策展人、中國美術學院繪畫藝術學院院長鄔大勇，聽他講述中國、西班牙當代現實主義油畫的關聯與交流。

記 者：請介紹一下這次在西班牙展出的情況。

鄔大勇：2023年是中國與西班牙建交50周年，中國美術學院策劃并聯合西班牙方面推出這個展覽，已于2023年在杭州、北京展出。這次走進馬德里皇宮，是該展計劃中的第三站，也是最后一站。

在三地展出的作品，來自中西兩國三代藝術家，包括全山石、靳尚誼、詹建俊、鐘涵、聞立鵬、許江等中國油畫名家以及安東尼奧·洛佩斯·加西亞、愛德華多·納蘭霍等享譽國際的西班牙油畫名家。無論從作者還是作品來看，該展都可以說是一次有相當分量的、中國和西班牙當代現實主義油畫的交流。

馬德里皇宮是僅次于凡爾賽宮和維也納美泉宮的歐洲第三大皇宮，建于1738年，是世界上保存最完整、最精美的宮殿之一。根據其內部展場實際情況，策展團隊對展出作品數量有所調整，在布展上也更加強調兩國藝術家作品的對話性。

記 者：說起中國油畫，很多人會想到受法國、俄羅斯繪畫的影響。中國油畫與西班牙繪畫有什么淵源？

鄔大勇：西班牙油畫有著悠久的傳統。中國油畫起步相對較晚。中國油畫的學院教學體系是在20世紀初，由徐悲鴻、林風眠等前輩留法回國后，逐步構建起來，當時以效仿法國為主。而20世紀50年代至80年代，隨著對蘇聯繪畫教學的借鑒和大量留蘇學生學成歸來，俄羅斯繪畫開始大大影響中國油畫基本面貌。到改革開放后，中國油畫家開始廣泛吸收歐美各個油畫流派營養，并致力于將中國精神融入其中，逐漸形成了具有民族特色的油畫風貌。

而法國繪畫和俄羅斯繪畫，實際都曾受到西班牙繪畫的影響。西班牙繪畫大師委拉斯凱茲，代表了西方繪畫傳統的一座高峰。法國現實主義大師從庫爾貝到勒帕熱，印象主義先驅馬奈，還有俄羅斯巡回畫派偉大畫家——列賓、謝洛夫都從其繪畫中汲取養分。新中國的老一輩油畫家，如全山石、靳尚誼、詹建俊等先生，他們或曾在列賓美術學院深造，或曾是北京馬克西莫夫油畫訓練班學員。這一代畫家奠定了中國油畫的教學與創作基礎，培養了其后數代中國油畫家。

正如展覽前言中所寫：雖然在上世紀80年代以前，中國和西班牙油畫家之間鮮有直接交流，但通過上述共同的間接來源——委拉斯凱茲的繪畫，可以說西班牙傳統一直是中國油畫生命中潛在的動脈。這一背景為展覽打下了基礎。

記 者：為何選擇從“現實主義”的角度，來勾連中國和西班牙的油畫藝術？

鄔大勇：現實主義一直是美術中的重要創作流派。隨著西方現當代藝術在20世紀初崛起，現實主義繪畫不斷被沖擊，并逐漸有被邊緣化的趨勢。而在中國，現實主義繪畫得到蓬勃發展，成為美術創作與教育的主流，中國畫家創作了一大批令人矚目的現實主義佳作。

近幾十年來，西班牙的藝術家也開始重返現實主義繪畫，他們力圖繼承本國委拉斯凱茲、里貝拉和戈雅所代表的繪畫傳統，并且欲通過融匯和轉換現代性，來表現當代生活。其中，尤以安東尼奧·洛佩斯·加西亞的繪畫為代表，在西班牙乃至國際繪畫領域享有極高聲譽。

可見，幾乎在相同時間段里，中國與西班牙畫家不約而同地對現實主義繪畫進行多元探索，并取得豐碩成果。因此，我們希望通過此次展覽，搭建起中國、西班牙現實主義油畫交流互鑒的平臺。

記 者：此次展覽的主題是“寬闊的現實主義”，請問“寬闊”的內涵是指什么？

鄔大勇：在繪畫歷史上，現實主義有狹義與廣義之分。繪畫中的現實主義內涵本身就在不斷發展、外延。狹義的現實主義繪畫或許出自法國畫家庫爾貝的一次宣言，而我們所說的、更廣泛意義上的現實主義繪畫，一般是指以寫實、具象的繪畫手法來表現和反映現實生活。

事實上，20世紀60年代，法國學者羅杰·加洛蒂就在其著作《論無邊的現實主義》中，極大地擴展了現實主義內涵，他將畢加索的繪畫納入了現實主義陣營。

所以我們認為，“寬闊”就體現在今天的現實主義繪畫以某種新的具象面貌煥發新的光彩。今天的現實主義畫家認為，繪畫的實質不在于記憶和重構，而在于觀察——寫實結合某種形而上和對現實的超越，重新觀察周遭的生活。現實主義在今天實質是一種藝術態度，將繪畫和時代緊密關聯。

在展出作品中，我們能看到多種形式和語言，有寫實的，也有浪漫的、詩意的、超現實的等。“寬闊的現實主義”這一名稱，折射了現實主義繪畫在中國和西班牙的當代探索與發展。

記 者：從展品看，中國、西班牙當代現實主義油畫有哪些相同與不同？

鄔大勇：中國和西班牙當代現實主義繪畫，都與委拉斯凱茲以來的傳統繪畫相關，因而在油畫技藝本體語言上呈現一種脈絡關系，明顯有一種對繪畫傳統的延續和傳承。

這種基于繪畫史的延續感，在中國畫家作品里能明顯感受到。因為從20世紀初到今天，現實主義繪畫一直是中國繪畫實踐和研究創作的主流。在融入民族和現當代理念后，中國繪畫作品的面貌更加豐富多元，具有詩意的現代性。

而20世紀初，西班牙繪畫曾受到現代主義繪畫的強烈影響，出現了畢加索、塔皮埃斯這樣承前啟后的現代繪畫大師，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中，現實主義繪畫不是西班牙繪畫主流，在學院傳承中可能曾有中斷。但隨著安東尼奧·洛佩斯·加西亞在國際畫壇地位和影響日益提升，帶動了今天西班牙現實主義油畫的創作。我們在展品中能看到其中一些特征，比如對寫實觀念的認識更多地以圖像和影像媒介呈現方式展開，也能明顯感受到安東尼奧·洛佩斯·加西亞繪畫對今天西班牙現實主義繪畫的影響。

記 者：你認為此次展覽有哪些影響和意義？

鄔大勇：在當今世界現代藝術快速變化的情境下，中國美術學院舉辦此次展覽，希望能夠引起人們重新思考現實主義繪畫的價值與愿景。

在馬德里的展出，能夠讓中國繪畫出現在更多歐洲觀眾視野里，讓他們感受到當下中國現實主義油畫的面貌。而現實主義繪畫最大的特征之一，就是畫面上具有可辨識的人物與敘事。由此，我們也希望通過油畫藝術，把可信、可愛、可敬的中國形象和生動的中國故事展現給國際觀眾，并以此促進中外文化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