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五屆中國歌劇節上展演的24部歌劇中，新創劇目19部，經典劇目5部（包括西方經典歌劇2部），歌劇創作顯示出了磅礴的藝術生命力。近期演出市場大熱的劇目，均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現代元素有機結合的成功案例。從中國優秀傳統文化中汲取滋養，是中國歌劇民族化之路的必經之途，融合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中國歌劇正在新時代煥發勃勃生機。

歌劇作為一門起源于西方的舞臺藝術，在西方已成為經典藝術形式，擁有著廣泛的觀眾群體。19世紀末，歌劇從歐洲傳入中國，吸引了一些進步音樂人的注意，經過國人百年探索，以民族文化為核心的中國民族歌劇開始嶄露頭角，涌現出一批優秀作品，如《白毛女》《江姐》《小二黑結婚》等。近年來，隨著中國國際影響力的提高，中國歌劇的發展逐漸呈現出兩種趨勢，一是國人演繹西方經典歌劇，二是創排原創民族歌劇。在第五屆中國歌劇節上展演的24部歌劇中，新創劇目19部，經典劇目5部（包括西方經典歌劇2部），原創歌劇創作顯示出了磅礴的藝術生命力。

由于歌劇藝術起源于西方，在我國群眾基礎較薄弱，我國歌劇的主要市場一般集中在一線城市和沿海發達地區，對于很多普通人來說，歌劇還是西方的高雅藝術，是和自己的文化生活有一定距離的“陽春白雪”。因此，如何提高歌劇在國人中的影響力，使其成為人民大眾喜聞樂見的藝術形式；中國歌劇如何實現民族化之路的創新探索，在西方歌劇占絕對優勢的國際市場中突出重圍，是一直以來中國歌劇發展所面臨的問題。可以看到，融合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中國歌劇正在新時代煥發勃勃生機，在這些中國歌劇作品中，我們或許可以找到可行而有效的實現路徑。

中國歌劇《雷雨》曾在倫敦西區的倫敦大劇院演出，受到英國觀眾的熱烈追捧。對于英國觀眾來說，這部歌劇陌生又熟悉，熟悉是因為這是一部歌劇，陌生是因為這是一部由中國人作曲、中文演唱的中國歌劇。該劇改編自曹禺同名作品，采用了西方音樂制式，同時又融入中國傳統元素。演出后，歌劇《雷雨》融入的我國傳統戲曲元素，其西方外表下濃郁的中國風情成為外國觀眾最為津津樂道的地方。歌劇《雷雨》的英國之旅無疑是中國歌劇沖出國門踏出的重要一步，可以看到，使其在國外引起重要反響的，還是其中所蘊含的中國傳統文化。就像歌劇《雷雨》中的中國本土元素讓英國觀眾癡迷一樣，近期演出市場大熱的劇目，如舞劇《只此青綠》《紅樓夢》等，均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現代元素有機結合的成功案例。這也展現出中國人的民族文化認同感不斷增強，文化自信日益強烈。在藝術表現中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現代元素相結合，已成為拓展本土受眾的一大法寶。歌劇作為一門集音樂、戲劇、舞蹈、美術、文學于一身的綜合性藝術，從中國傳統文化中“收百世之闕文，采千載之遺韻”，無疑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就故事題材方面來說，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史書立傳、唐宋傳奇、元雜劇、筆記小說、詩詞、民間傳說等無疑提供了豐富的創作靈感來源。原創民族歌劇《楚霸王》的故事題材便源自“楚漢相爭”這一著名歷史典故，創作者在忠實展現這段觀眾耳熟能詳的歷史的基礎上，著重發掘其中的當代人文內涵，從人性的角度探究人物內心世界。原創民族歌劇《天地神農》則是借鑒了上古神話故事“神農嘗百草”，創作者把當下現實與歌劇中為了解救大眾于瘟疫的神農做了連接，上演后，劇中歌曲被作為兒童歌曲傳唱，兼具教育性、普及性和現實意義。目前正在緊鑼密鼓進行巡演的原創歌劇《義勇軍進行曲》，其題材傳承了上海紅色文化，講述了國歌誕生的故事。上海作為國歌的首張唱片灌制地，有著光榮的革命傳統，該劇通過發掘地域歷史特色，因地制宜，探索出具有海派特色的民族歌劇。

就藝術形式來說，中國傳統文化中有著豐富的藝術表現形式，如各地的傳統音樂、戲曲、舞蹈、雜技、美術等。這些傳統元素與歌劇的結合無疑可成為原創民族歌劇的一大亮點。在歌劇《楚霸王》中，“四面楚歌”這一片段不僅是劇情的高潮，也是歌劇音樂優勢的體現，作曲家在創作該段時跳出歌劇創作的固有程式，采用大量湖北和蘇北民間音樂元素，讓觀眾真切感受到了項羽身臨“四面楚歌”之境，成為全劇的點睛之筆。

藝術不僅具有民族性，也具有世界性。中國歌劇的民族化不僅僅是狹義上創作出打上中國烙印的原創民族歌劇，也是用中國方式去講述西方經典歌劇。在西方經典歌劇中注入中國傳統文化元素，不僅是因為中國傳統文化適應性強，創造性強的特點，也是打破西方在經典歌劇中的主導性，增強中國文化自信的表現。在上海歌劇院創排的西方經典歌劇《茶花女》中，觀眾為其致以最熱烈的掌聲和歡呼的時刻并非演出結束之時，而是在全劇的第二幕。該版本的《茶花女》將故事的發生地改到了一艘從上海開往巴黎的游船上，并在第二幕融入了一段由5名兒童雜技演員奉獻的爬桿表演。這段雜技表演不僅完美融入劇情發展，也因在一部純粹西方經典歌劇中注入中國本土元素而成為全場高潮點。2018年創排的西方經典歌劇《微笑王國》，更為融合中國經典元素提供了得天獨厚的條件。該劇講述了一位歐洲少女愛上中國王子并與之來到中國的故事，因此在服裝設計方面參考了清朝服飾，并進行了忠實還原。創作者在序曲部分加入了中國傳統皮影元素，在西洋交響樂的映襯下，中式傳統皮影戲概括演繹了劇中男女主角的愛情故事。該劇演出后大獲成功，皮影片段已然成為每位參演人員和觀眾最深刻的回憶。

中國傳統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既是民族的，也是世界的，中國歌劇若要走向世界，就必須先守住其民族性，建立具有中國特色的文化標識，才能擺脫學步者姿態，成為觀眾喜聞樂見的藝術。從中國優秀傳統文化中汲取營養，是中國歌劇民族化之路的必經之途，而只有民族化的中國歌劇，才能彰顯擁有五千年文明的泱泱中華的文化自信，在國際歌劇界擁有一席之地，進而提高國際文化影響力。

（作者：許忠，系上海歌劇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