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只屬于劇場嗎？舞臺上的精彩瞬間是不是只有身臨劇場才能領略？隨著多媒體技術的發展以及傳輸技術的不斷進步，高清舞臺藝術影像正使戲劇走進更廣闊的天地。何為高清舞臺藝術影像？用影像還原舞臺，是否會導致其藝術震撼力大打折扣？近日，在由北京市文聯主辦，北京文藝評論家協會、北京戲劇家協會承辦的“從舞臺到影像——戲劇的無限可能”學術對談上，文藝評論家與行業從業者對這些話題展開了探討。

技術革新是高清舞臺藝術影像誕生的前提

高清舞臺藝術影像是近20年來興起的跨界藝術形式。2009年6月，英國國家劇院對演員海倫·米倫主演的話劇《費德爾》的演出現場進行了高清多維攝制并在全球同步直播，直播信號傳送至英國國內70家以及世界范圍內的200家電影院，有超過5萬人在電影院中與劇場里的觀眾同步觀看了這場演出，這也開啟了世界第一個成體系拍攝制作發行高清戲劇影像的戲劇新媒體傳播實驗項目NT Live（National Theatre Live，英國國家劇院現場）。

實現戲劇現場實況的錄播或轉播，首要前提就是技術的革新。“隨著技術的發展，逐漸出現HD、2K、4K乃至8K等超高清錄制標準，加之高清放映屏幕、杜比聲立體環繞播放音響等技術，使影像對舞臺的還原可以達到高清、逼真效果。同時，傳輸技術的進步特別是5G技術的發展，讓影像作品能夠在世界各地同步直播，其中中國在5G傳輸方面已經處在世界領先地位。”中國國家話劇院制作人李東介紹。

2015年中英文化交流年期間，中國國家話劇院與英國國家劇院達成了戰略合作，引進NT Live項目。該項目在中國具體的運營方負責人李琮洲介紹，截至今年3月，高清舞臺藝術影像放映已在我國69個城市落地，放映超過1萬場，累計觀眾達80余萬人次。放映內容不僅有NT Live影像，還涵蓋了國內外多個劇院的歌劇、舞劇等藝術形式的高清影像。

高清舞臺藝術影像在世界范圍內的興起帶動了國內劇院對這種跨界藝術形式的嘗試。如中國國家話劇院于2023年推出高清影像品牌“CNT現場”，相繼有話劇《英雄時代》《青蛇》等作品以線上演播的形式與觀眾見面。今年，文獻戲劇電影《抗戰中的文藝》、舞劇電影《永不消逝的電波》等多個舞臺藝術作品登上大銀幕。“十幾年間，國內戲劇創作者和觀眾對這種藝術形式的接受度有了明顯提升。”李琮洲表示。

以最有趣、最激動、最真實的方式呈現戲劇作品

“隔著鏡頭的舞臺演出，能有現場好看嗎？”和許多人一樣，李東在第一次接觸高清舞臺藝術影像時，也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在英國國家劇院市場與發行主管利奧·喬丹看來，高清舞臺藝術影像好比給每位觀眾提供了最好的“座位”。他介紹，在進行影像錄制時，團隊會花費大量時間布置鏡頭、調整舞臺細節，“每場直播會有8至10個機位。直播前攝制團隊會進行兩次彩排，確保能夠賦予觀眾最優的視角。”利奧·喬丹表示，高清舞臺藝術影像的目的并不是創造一個新的藝術形式，而是通過舞臺導演和直播導演的緊密合作，以最有趣、最激動、最真實的方式來呈現戲劇作品。

在高清舞臺藝術影像創作中，從業者往往采取帶觀眾的拍攝方式。文藝評論家程輝認為，這種方式與純粹在攝影棚中攝制不同，最大程度保留了演員和觀眾在場的互動感，使影像觀眾也能捕捉到來自現場的觀劇體驗。

在2024北京國際高清舞臺藝術影像周中，一場放映活動結束后，現場觀眾起立鼓掌。“鼓掌是一種劇場禮儀，通常只有在現場觀眾才會為演員鼓掌，這說明觀眾已經完全被帶入高清舞臺藝術影像營造出的現場氛圍中。”李東說。

為優秀戲劇作品插上翅膀

最初英國國家劇院剛開始制作并放映高清舞臺藝術影像時，許多地方劇場擔心會造成現場觀眾的流失。“我們專門進行了調查，結果顯示，放映過高清舞臺藝術影像的地區，該地的戲劇觀演人次不降反增。”利奧·喬丹介紹。影像放映帶動了舞臺戲劇市場的活躍。

高清舞臺藝術影像作品往往是從眾多戲劇作品中精選出來的優秀作品，承載的是同時期先進的表演技巧和理念，本身也是一種文化符號。程輝觀察到，在北京有一些地理位置相對偏遠的劇場，正是因為持續性的高清舞臺藝術影像放映活動，吸引來大量觀眾，他們從觀看影像轉而走進這些劇場觀看戲劇，“高清舞臺藝術影像的放映也使觀眾形成了對劇場如高品質、先鋒等的‘印象’，提升了劇場的熱度”。

高清舞臺藝術影像在跨文化傳播中也有著積極意義，“比如，在國外想要完整演完一出中國戲曲劇目，成本是很高的，現如今以高清影像的形式登陸多國影院，再請戲曲演員或傳承人進行講解和示范，不僅可以保留戲曲現場的魅力，還可以反復傳播、降低成本。”李東說。

高清舞臺藝術影像不僅為更多觀眾帶來戲劇作品，也為觀眾更好地理解戲劇的內涵提供了新的視角。國內在高清舞臺藝術影像放映時，往往會利用放映前或者幕間休息的時間邀請專業人士進行導賞。程輝認為，“特別是針對一些不同文化背景的作品或是藝術風格較為先鋒的作品，專業的導賞可以讓觀眾更加準確有效地理解和把握內容，對戲劇的傳播有著更為深遠的意義”。

曾有人擔心，面對眾多攝像機，舞臺上演員的表演會產生變形，使舞臺藝術變成另一種形態。對此，李東認為，高清舞臺藝術影像放映的核心仍然是現場，是讓戲劇多了一雙翅膀，戲劇并不會因為有了“翅膀”而長成“翅膀”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