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們的印象中，兒童文學似乎是“輕”的。它的主題輕松，文本輕盈，超脫于現實之上，有著飛揚的想象力和創造力。正在舉辦的第37屆北京圖書訂貨會上，不少亮相的童書卻呈現出“重”的質地，緊貼日常生活與現實邏輯，不過分避諱、美化現實生活里消極、灰暗的一面，呈現對生命、人性的嚴肅思考以及對邊緣、弱勢群體的熱忱關懷。這似乎反映了當下兒童文學向現實主義的回歸——回顧漫長的文學歷史，“現實主義”一直是中國兒童文學中不容忽視的傳統。兒童文學一定等同于“幼稚化”嗎？兒童文學的世界如何從扁平轉向深邃的立體，又如何反映當下兒童的生活體驗和意識訴求，為他們的成長注入深沉持久的動力？

本屆北京圖書訂貨會上亮相了種類繁多的兒童書籍。

寫下“今天的孩子正怎樣生長”

放眼以童話、繪本為主的兒童文學圖書市場，由兒童文學作家、上海市作家協會副主席秦文君創作、長江少年兒童出版社的《街市上的芭蕾》一書似乎是“一部難得的關注當下、關注現實、關注今時今日兒童成長的小說”。作品以云南山區的一群彝族兒童學習芭蕾舞的真實故事為原型，書寫當代少年兒童追求自身發展的渴望和頑強向上的精神面貌。在評論家看來，這部小說的可貴之處在于，它不僅真實地“描寫了今天的村鎮的真實樣貌，讓讀者看到今天的孩子正在怎樣生長著，當今孩子的生活狀態與以往早已不同”，更讓人們看到偏遠鄉村兒童被忽視的精神需求與生命向上成長的需要。它告訴我們，藝術是公平地對待每一個孩子的，對美的追求是人天生的權利，貧窮與閉塞不會制約孩子對美的追求。

“創作這樣一部純粹的兒童小說是我多年來的文學追求。”秦文君表示，2020年底，她有感于“小云兒”的新聞報道，聽說云南一間豬肉鋪里有孩子在自學芭蕾時，一種抑制不住的感動油然而生，牽扯著她去探究、去投入。為了創作這部作品，秦文君多次奔赴云南，先后通過線上視頻采訪、線下實地采訪等方式與當地兒童交流，并遠赴云南少數民族自然村落進行實地采訪，圖書從立項到出版共耗時四年，作者三易其稿。這種嚴謹的現實主義書寫讓這個有關兒童成長的故事血肉豐滿。

直面孩童世界的復雜

那么，兒童文學如何處理現實中那些復雜、沉重的話題？是將其一筆勾銷，建造一個完全理想化的童話世界，還是直面這些所謂的“禁忌”？北京外國語大學德語學院翻譯研究室主任顧牧教授給出的答案是后者。她所翻譯的“新東方小書蟲國際大獎文學階梯閱讀”系列圖書之一——奧地利作家麗茲·霍拉特科創作的《留給小島的夏天》在本屆北京圖書訂貨會上作了首發，這本書講了一位面臨父母離異的女孩，如何從糟糕的家庭關系中掙脫出來，重拾成長的力量和對未來的期待。顧牧認為，這本書最亮眼的地方恰恰在于不回避嚴肅話題，能讓孩子正視生活困難、成長困惑，以細膩的筆觸引導孩子理解生活的復雜性，培養他們的情感認知和解決問題的能力，翻譯時她也盡量保留這些精髓。同為“新東方小書蟲國際大獎文學階梯閱讀”系列圖書的《潛入湖底的男孩》則聚焦兒童心理，探究了兒童天性中更復雜的一面。書中男孩面對霸凌時的恐懼、掙扎與勇敢反抗，以及事后的心理重建，或許能讓有相同經歷的孩子受到心靈的撫慰。

當外國作家用溫柔而深刻的筆觸呈現孩子跌跌撞撞的成長故事時，中國作家協會全國委員會委員，黑龍江省作家協會名譽副主席常新港所著新書《云馬》也將寫作矛頭對準了孩子成長中的艱難一面。這部聚焦親子教育的成長小說，以現實的筆調，講述了不同家庭兩個孩子的成長故事，一個被父母賦予了自由的生長空間，另一個卻遭到父親的敷衍和母親的焦灼對待，以致封閉了心靈。通過兩個孩子和兩個家庭的對比，作者表達了對家庭、學校、社會教育的反思，告訴渴望孩子成才的家長們，“生命該有的真正形態以及成長的本質”。

“親子教育是個極具敏感性的話題。探索正確的親子教育好比發射衛星一樣復雜。”常新港說，但只有直面它的復雜性，才能真正讓家長對教育心生敬重，讓孩子獲得真誠的支持。或許正如美國著名作家E·B·懷特所說，“你應該往深里寫，而不是往淺里寫。孩子們的要求其實是很高的。他們是地球上最認真、最好奇、最熱情、最有觀察力、最敏感、最乖覺，也最容易相處的讀者。只要你的寫作態度真誠、無所畏懼、澄澈清明，他們便會接受你奉上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