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首  語

終于又能在拂面的春風里盡情地呼吸。我們的想象隨軟軟的柳條一起搖擺，輕易就甩開了都市的水泥森林。不妨回到生命中任意一個“從前”，任那柔媚而原始的潮氣乘興而來。

響雷的中篇小說《從前有座山》，意味直指滄海桑田、時空流轉。高不盈百米的摩訶山恰似不系之舟，跨過久遠的年代，從長江北“移”至長江南。但孟莊人看不懂這山與水的浪漫，他們在時代前進的風潮中上錯了船，拋棄淳樸、“利”字當頭，哪管身后、只求眼前，將小山一頓挖采，變作可以掙快錢的石子，直挖得小山和它所背負的屋宇無影無蹤，只留下一個張成大嘴巴的深坑，而一場暴雨過后，長江水戲謔一般地注壑成湖，天命一般地驅逐了停不下來的人們……小山不見了，但它和被砸成碎石鋪在路上的古舊碑碣，以消亡的方式而存在；它與取而代之的天水湖一道，不言不語，卻是要看孟莊人趨之若鶩、欲海浮沉的好看。細品這樣一個“從前”的故事，它的底色多少帶些魔幻，但對于一時魔怔了的孟莊一族而言，以“魔”解“魔”，是最好的把脈。主人公莊秋草和他的師傅周先禮是聽得懂山語的，也許正因如此，現實生活中，他們被視山為無物的周莊人著實“架空”了。周先禮在世時不食煙火、遺世獨立，莊秋草大學畢業后不求聞達、離群索居，師徒二人的“古怪”一脈相承，他們對孟莊之眾的反擊，是以一種令人愕然或憤然的極端方式呈現的。他們最終向內求索的孤絕，與孟莊人墮入得失輪回的困頓，中間隔著深深的一問——我們該如何存在？小說中，精神本體歸于“如如不動”的周先禮和莊秋草，卻在和自己女人的生離死別間吞咽著無聲之吼、凄厲之痛，這兩對男女之間復雜關系的來龍去脈，讓人看到命運在時間中斗折蛇行、變幻莫測。兩位女性從出走到回歸的故事中，映照著當世已然罕見的至情至性。而敘述莊秋草妻子周梓受錢小龍引誘一節，筆力深邃、犀利——周梓醒悟后掙脫、保全而又在追悔中不可自釋、無以自持的煎熬，讓我們似乎找回了血液深處的貞烈。兩個男人是山，兩個女人是水，山不轉水轉，而山也是至為有情的。情為何物？當下的我們不妨一問再問。那些在欲望中攪動的得失，還在走馬燈似的印證著什么。

讀本期小說，你會不由得為“孤獨”找尋答案。其實，我們真的不妨放慢步子——等等那些從前的、樸素的我們。

文  /劉照華（《都市》主編）

目錄    

中篇小說 

從前有座山 /響雷

短篇小說 

門房 /張樂朋

魚 /石露蕓

風雪歸人 /許冬林

名家隨筆·祥夫說 

隨筆五章 /王祥夫

散 文

高山上的石頭溝底里的水 /裴孟東

一人耳 /沈學

嶺南有佳果 /胡笑蘭

 評 論 

歷史縫隙間透出的亮光——簡評李晉瑞的兩篇“太原故事”小說 /杜茂昌

都市詩歌

自然，最大的知情者（組詩）/北喬

總有一些名字能擦亮內心（組詩）/杜平

風的歸處（外二首）/南木子

八大關（外三首）/破小坡

星光集

請辭（外一首）/若 水

洱海又風雨 /方 嚴

我懂 /宋玉芳

在異鄉 /任志龍

海上落日 /占衛蘭

假如時光倒退二十年 /胡東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