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5日正午的郎園Station準點劇場門口，排隊的幾列觀眾已經繞成了一個大型的“U”字，一小時后，導演姜文的電影大師班將在這里開場。

工作人員透露，為了這次見面的機會，不少影迷早上10點就開始在現場等待。

憑借強烈的個人風格，姜文早已成為眾多影迷心中華語影壇的重要標桿之一。這幾年，他不常在各種盛典活動中露面，上一部電影作品還要追溯到七年前的《邪不壓正》。本屆北京國際電影節，姜文以天壇獎主競賽單元評委會主席身份亮相，他的新片也將在今年和大家見面。

13：30，現場觀眾齊齊轉身，高舉手機對準右側的大門方向。伴隨著《讓子彈飛》的經典配樂，姜文在一浪浪的歡呼中直奔上臺，還是像大家熟悉的那樣，不按既定流程發言，一如既往真實、幽默、金句頻出。

4月25日，第十五屆北京國際電影節姜文電影大師班，姜文與觀眾互動交流。中新網記者 任思雨 攝

餃子哪有上一個的

“你們把手機放下吧，聊聊天，老舉著吧，其實腦子就放空了，就把那個事交給手機了。”開場沒多久，姜文就呼吁大家放下手機，不要用手機記憶代替真實記憶，“我今年62歲了，我能用自己記就用自己記，我發現我都能記住。”

他注意到現場有許多的年輕學生，多次提出想把時間多留給大家交流，后面更是幾度走下臺將話筒遞給觀眾：“我也做過學生，而且我覺得我現在仍然是一個學生的心態。”

今年亮相北影節期間，姜文多次提到對年輕電影人的期待。他鼓勵一名發言的觀眾，如果想拍電影一定要多去嘗試，自己特別喜歡那些半路出家的年輕人。

幾天前的天壇獎評委會媒體見面會上，他也提到了“新”對電影行業的意義：電影必須得有新的力量進來，就算是專業的電影人，也應該去嘗試新的方法和角度。因為大家就想看點新鮮的東西，電影最可怕的是拍出來的都特別像，年輕人拍電影，最好別和原來的電影像。

和影評人周黎明聊到電影《邪不壓正》經典的“包餃子”場景時，姜文先想到了《哪吒》系列電影的導演餃子。今年春節，餃子導演執導的《哪吒之魔童鬧海》以超157億的票房不斷刷新紀錄，躋身全球影史前五。

姜文說，餃子導演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但這一定是個開始，不是最高點。“餃子哪有上一個的，怎么也得上一盤。”他指著臺下的觀眾說：這里邊藏著這么多“餃子”，只是包好了還沒下鍋煮呢。

在現場從不看劇本

從王朔的《動物兇猛》到張北海的《俠隱》，姜文的電影多由小說改編而來，但多部成片都與原著內容關聯并不多。姜文的父親也問過他：你的電影把小說改了那么多，為什么還要買小說？省點錢不好嗎？

在姜文看來，原著是改編電影的幫手，每個人從中看出的世界都不一樣，他從小說里看出的就是自己想要拍的電影。“我讀的時候，腦子里出現的那個東西就已經遠離小說了，但是如果沒有這個小說的刺激，我也遠離不了，所以沒它也不行，完全是它也不行。”

而面對這些年觀眾們對自己電影的解讀，他有所耳聞，但不解釋，選擇把這些評價都交給觀眾，甚至鼓勵大家拍續集，隨便拍隨便寫，因為他要關注的永遠是下一部戲。

至于電影的好看和看懂哪個更重要，姜文以蒙娜麗莎舉例：“蒙娜麗莎在那兒微笑那么多年了，你能懂她什么？如果你說：‘不行，我必須得明白！’你把蒙娜麗莎的嘴撬開，用AI的方式問她：‘蒙姐，你樂啥呢？’你看看說出來的答案，是不說強呢，還是說出來更好？所以我覺得蒙姐不吭聲的時候挺好，有點那種神秘感。蒙姐說話也不是不行，這看個人喜好。”

這些年，姜文的作品產出不算多，但一以貫之的激揚氣質和浪漫想象，高度風格化的臺詞和對人性的深刻洞察，依然給觀眾留下許多品味空間。

“我所有的電影沒有一句臨時加的詞，都是提前寫好劇本的。”他說，導演必須自己寫劇本，必須需要花費時間來認識人、了解基礎，否則寫出來的東西不經看，自己在現場也從來不看劇本，因為寫劇本時，想要的內容已經在腦海里清清楚楚。

曾有網友對比過姜文和眾多知名導演的分鏡頭手稿，形似火柴人的極簡畫風給大家留下深刻的印象。

姜文也在網上刷到了那組對比圖，他承認確實畫得沒其他人精美，但那對自己沒用。“我那是畫給攝像看的，后來他們也不看了，我直接告訴他們拍這拍那，畫一個多漂亮的分鏡頭沒用，但是出版時有用。”

不要讓演員受苦受累受罪

從劇本創作到具體的拍攝，姜文在大師班上分享了自己的創作經驗。

被問到在片場和演員的關系，他的答案很直白——吹捧，玩命地吹捧。要讓演員高興地“忘乎所以”，在”忘乎所以”的時候才能“胡作非為”，才能做出各種想要的東西。

作為導演，要讓大家在舒服的氛圍中快樂拍戲，不要現場罵演員，演員情緒會直接影響表演質量。他同時提到，要給不同的演員找到適合發揮的位置，千萬別找了葛優逼著讓他做周潤發，又讓周潤發來做葛優。

有人說，拍戲現場演員要“真拼真流血”，姜文強調，演員不應該為拍戲受一點傷，導演的真本事應該是通過化妝、拍攝等方式讓假的看起來像真的，而不是讓演員受苦受累受罪。

在現場和觀眾們交流時，姜文也提前劇透了新片《英雄出少年》的一些內容。

根據此前備案的故事梗概，電影《英雄出少年》講述一名少年為了實現音樂夢想，自幼隨父離家求學，全家面對未卜前程初衷不改，終有一日，英雄豹變，17歲的他登上頂級藝術殿堂。

聊起眼下年輕人面對的困境，姜文鼓勵大家干自己想干的事，壓力會有，但最好少抱怨多行動。就像他拍的電影里，主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天才，他爸爸告訴他是，結果他就變成了天才。

“我就是被錯過的鋼琴天才。”姜文笑說，為了這部電影，不識樂譜的他現在已經能彈貝多芬的曲子。他想以這個例子勉勵在場的年輕人，只要試一試，肯定會有驚喜，你比你自己想象得要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