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靈的八音盒》，殷健靈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25年6月

散文集《靈靈的八音盒》是兒童文學作家殷健靈的一次人生回望，從“舊物”出發，重返童年空間，將童年往事向讀者娓娓道來。

靈靈是殷健靈的小名，散文集里列舉了陪伴靈靈長大的儲蓄罐、飯盒、鋼筆、手帕、手表、收音機等稀松平常的小物件，也回到公共浴室、公交車、綠皮火車等童年場域。這些來自舊時光的日常物件和空間承載著少女心事，也聯結著作者對友情、親情的無限眷戀。法國哲學家加斯東·巴什拉在《夢想的詩學》里寫道：“記憶是心靈的廢墟，是回憶的雜貨鋪，應該重新對我們的整個童年進行想象……當遺忘緊緊圍住我們時，為了奪取過去，詩人鼓勵我們重新想象失去的童年。”《靈靈的八音盒》是一本關于童年的書，它廓清了一個少女成長世界的面貌，印刻著故人、舊物和故地的剪影，以及難以重返的童年時光。

殷健靈是一位有著“誠與真”目光的作家。她的筆觸溫婉細膩，但絲毫不偽飾。對兒童幽微心理、性別意識等兒童文學寫作“暗區”的闖入，顯示出作者勇敢無畏的開拓之姿。隱秘的心緒同樣在《靈靈的八音盒》里俯拾皆是，如《公共浴室》里對身體發育的覺察，《縫紉機》里第一次產生的“美的自知”……殷健靈向來擅長細膩地探索少女情感世界，大膽地喊出女性獨有的聲音，展現女孩成長過程中復雜的心理體驗。

童年回憶往往會成為作家生命里無法磨滅的印記，促使作家不斷“重返”和“重寫”。《綠皮火車》里的致遠、《鐵皮鉛筆盒》里的大頭，早逝的善良少年和男孩無知的殘忍，都以不同的方式在作家的多部作品里出現。在散文集《靈靈的八音盒》里，面對同樣的素材，除了“物敘事”的角度差異外，作者的筆觸也顯得更為寬厚從容。這也許來自歲月的沉淀，也來自散文寫作時真情實感的溢出。

《靈靈的八音盒》并不是只屬于孩子的書，它也是屬于成人的。散文集既保留著回憶的溫度，又與當下的心緒、成人的領悟交織在一起，敘事語調既有懷舊之感，又有著兒童文學作家對童年敘述獨有的熨帖與體己，使得那些老物件拂去時光的舊塵，以更為鮮亮的色澤再現。如《三五牌臺鐘》中的臺鐘，就像時光穿梭機，見證著和家人相伴的歲月，也串聯起城市的過去與當下。

殷健靈常感慨自己是沒有故鄉的人，出生在上海，卻又在南京郊區長大，這種“夾縫生存”使得她的文字既氤氳著上海特有的生活情調，又長出一股野生的勁道。這種“野勁”給了她更為廣闊的視野。她對舊物故地的描摹跳脫出海派作家對滬文化的迷戀，而是返回靈魂深處、生命的本質去看待那些舊物件，回憶舊辰光。正如殷健靈在其小說《野芒坡》的后記里所寫：“只有當我真正回歸屬于自己的精神故鄉，構想中的故事才會長出扎實的根須深入大地。”無論是小說還是散文，童年深藏在我們心中，是精神故鄉的載體。相較于小說，《靈靈的八音盒》以一種更為真實可感的方式重返童年，回歸自己的精神故鄉。

散文集《靈靈的八音盒》和集子里描寫的物件形成了一種同構關系，成為作家同代人童年記憶的共同見證。文集之所以取名“八音盒”，因其“傳遞著浪漫和純潔、無奈與失去，是情感的凝固、時間的記憶和歲月的見證”。散文既是記錄著童年之音的八音盒，也是留下萬千斑斕圖景的萬花筒，它們歷久彌新，等待著讀者一探究竟，找回屬于自己的童年。

（作者系湖南師范大學文學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