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鳥辭典

每年秋末，黑頸鶴從若爾蓋往南飛

翅膀，仿佛是指南針

指引著黑頸鶴，飛到烏蒙山

在威寧草海，黑頸鶴把影子抵押給水面

它們在灘涂上，議論著

已經干枯的蕎麥

黑頸鶴、灰鶴每一次展翅

都在從淤泥深處贖回

一枚藏在歷史深處的編鐘

在草海，數十萬只候鳥與夕陽

一起沉醉在山與水間

勾勒出，另一幅畫卷

候鳥管護員

三十五年，劉廣惠用一臺望遠鏡

記錄著黑頸鶴的騰飛、降落，乃至親吻

日志寫完第三十六頁，蘆葦又一次

長出新芽

劉廣惠試圖在黑頸鶴遷徙前

記錄下水波的規律

可惜，湖水把最后的溫柔

都給了柳條

他曾在海邊救治受傷的黑頸鶴

將翅膀還給候鳥，仿佛完成了

一個偏旁的書寫

他在草海國家級自然保護區

來回幾十載

腳下，已是時間的經緯

他在這片濕地上，守護候鳥

為后人，儲備著鳥鳴

河畔記

白鷺，穿梭于湖面上

試圖蘸取河水

在我的腦海中，寫下書信

稍遠處，一株櫻花

用了一個冬季，綻放出粉色的花朵

細雨綿綿，露珠

無論哪個季節，哪個年代

都值得書寫

身旁的友人，在談論閣樓上的題詞

寫于哪一年，通過那些字

足以找尋歷史的碎屑

河水流淌過這座城市

倒映著河畔的萬物

只有時間正在生銹

只有那些

不符合自然規律的法則

正在生銹

寫給黑頸鶴

清晨，黑頸鶴從夢中醒來

在水中，制造波浪和花朵

云海籠罩著濕地，只有黑頸鶴

劃破云霧

鶴鳴在半空回蕩

它們，似乎在用方言

復述遷徙途中的故事

有時，我羨慕在水中站立的身姿

有時，我向往翱翔的快樂

或許，只有黑頸鶴懂得

它們展翅，正在劃破天空未愈的藍

湖面上，黑頸鶴把倒影埋在

水下，等待來年天高云淡時

托起云朵

或許黑頸鶴已明白

在這里，人與自然共生的理念

已經深入人心

春日北飛，不過是將散落的夕陽

縫補成一段記憶，寄往若爾蓋

寄往雪山之上

蘆葦

春天，蘆葦的修辭能力已退化

野鴨子游過湖面

倒影比去年淺了三分

只有風，在搖曳中

試圖解開這些秘密

有人在蘆葦旁觀察春天

也有人，追著蜜蜂

走進春天

干枯的蘆葦

已與時間達成和解協議

它將在月光下

徹底與這片濕地融為一體

苔蘚

錯誤地把苔蘚，認為草海最小的生物

磚縫里，臺階上

練習如何縫合時間的傷口

它們生活在最小的地方

書寫著一部植物志

每一朵盛開的小花都在翻譯

時間的暗語

它們在草海，在烏蒙山上

用最小的花朵，為大美山河

繡上自然最原始的底色

湖邊所想

夕陽一次次抹平湖水

在湖面上，搭建新的燈盞

起飛的野鴨子、黑頸鶴

在湖面上打撈起

星群溺亡的碎片

傍晚，我站在湖邊

垂柳在倒影里，演繹著婀娜

在右前方，踩著礁石向前走的人

她們在湖中

拍下夕陽最后的光芒

我知道，在這里

每個人眼中都有不同的風景

但是，野鴨俯沖

叼走漫步者最后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