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詞賦

它是隨時可以被更替的新詞

辭海萬千，浪花重重，不差它這一朵

它卻恃寵而驕，不知輕重

現在，它作為一個失寵的新詞，被果斷拿掉

想起之前的舊詞們

對它們的敵意，在此刻變成了憐憫

和自我哀慟

倉皇的表情，無助的悲泣與掙扎，使它快速從

一個明媚的新詞變成一個灰暗的舊詞

當它偶爾出現在句子中，在最隱秘的角落

像一個過時的比喻

又像是一群舊詞的影子

而那最長的句子，仍舊新詞迭出

千百年來，講述著同一個故事

丟失的鳥鳴

今晨我沒有聽到鳥鳴

窗外只有雨滴啪啪作響

像罪犯留下的證據，用以探尋

昨日的鳥鳴，去了哪里？

毫無疑問，在我醒來之前

先有一陣風吹散了鳥鳴，接著是一場雨

清洗了它們

得承認，那丟失的鳥鳴中

有一部分落入我昨夜的夢中

還有一部分進入了我昨日的詩中

等風雨過去

它們就會重新返回，窗外的樹上

暴雨中的情詩

風從你的方向吹來，雨緊隨其后

然后是你的呼喚，我的名字

與雨一起滴落。它一定是走了很遠的路

被加速了很多次，掉到我的心上

才會那么疼

大雨中，我尋覓你的身影

雨滴密集，浩大，迅速

遮住來時路

但你的呼喚，過去的，現在的，未來的

在我耳邊此起彼伏

親愛的，不管多遠

不論多久，我都會找到你

請你堅持住

風會散，雨會停

而我永遠愛你

枯樹之謎

在東郊花園，我與一棵枯樹相遇

它應該死去很久了，身上披滿層層爬山虎

綠意洶涌，竟讓死亡

在它身上，泛起了生命的光澤

濃綠的枝葉鋪滿枯干的肢體

仿佛它自己長出呼吸

它分明已死去，又恍然在活著

據說有些樹會被藤蔓纏死，有些樹可以與藤蔓共生

不知這綠衣是何時被披上

是藤蔓勒殺了它？還是藤蔓在施救？

要它繼續站在這里，像活著的樹一樣綠著？

我想到那些令人窒息的愛：糾纏至死。

即使愛早已死去，仍要維持活著的假象

而這世上，還有那么多的藤蔓不肯放手

疑問似藤蔓。在花園的沉寂里，站著它

也站著被謎底纏繞的我

有些真相，永遠無從知曉

西溪所見

溪水平靜，蟬鳴延長了夏日

古老的河道守護著一方幽靜

電瓶船的雙足分開水面，引領我們進入

西溪的內部

船上，有人穿著漢服拍照，有人在講解

有人在慌亂中抓住戀人的手

岸邊的梅林、柿子樹用濃綠的寂靜

見證這突然闖進的熱鬧

溪水也開始變得激動，用不斷推開的波紋

把心底的起伏送到岸邊

那里，有一條魚的身體掛在幾根交錯的樹枝上

它已經死去很久了，懸掛的姿勢記錄了

它曾經有過迷人的騰空一躍

一定是那瞬間飛升的喜悅，使它忽略了可能存在的兇險

那些樹枝，曾持續托舉它保持一個好看的姿勢

但也成為它回歸水面的障礙

附近，一只白鷺看了一眼死魚，然后橫飛水面

仿佛想驗證：能飛，才是硬道理

而另一只白鷺，在岸邊，攬鏡自照：

美才是一切

【作者簡介：時曉，安徽宿州人，現居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