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的小說人物大多有原型，有時是一個，有時是兩個，有時將很多個糅合在一起。大多數寫作者也是如此。魯迅先生就說過類似的經驗。

或許，有的寫作者不是，他們依靠思想和想象寫小說。

我不能。我的寫作必須從生活中來，也必須從生活中提煉和提升。所謂提煉和提升，大概便是從日常生活中發現疑問。當然，小說完成后，疑惑不一定解開，更大的可能是加深了。

二

寫《造車記》是為了一個疑問：錢大同為什么要造車？在小說里，錢大同是功成名就的企業家，是首富，是傳奇人物，是經濟巨人。如果沿著原來的軌道行駛，他會擁有更多財富，會成為更加龐大的經濟巨人，會成為更有影響力的企業家。但是，他突然調轉方向，在沒人看好的情況下，造起電動汽車。時間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后期。對中國經濟社會有點常識的人應該知道，那時，中國的家庭還沒有能力購買私人轎車。

三

要解開錢大同為什么造車的疑問，首先要解決另兩個疑問：一、錢大同能造出電動汽車嗎？二、他造出的電動汽車有市場嗎？

能不能造出電動汽車，對錢大同來講不是問題。對于小說來講，也不是問題。在小說中，錢大同可以造出電動汽車，也可以造車失敗。成功與失敗，小說都可以進行下去。錢大同這個人物照樣立得起來。我選擇讓他成功。我覺得，小說的核心問題是，錢大同想沒想過電動汽車的市場問題，也就是說，他要將電動汽車賣給誰？誰能買得起他的電動汽車？錢大同是企業家，他的每一個決定，都必須有市場依據。他不能為了理想，一拍腦袋，去干一件不靠譜的事。

四

錢大同必須是靠譜的。不靠譜就不是錢大同，這個人物就塌了。他要做市場調研，要有數據，要有理論，更要有實例。他都有。很扎實的。然而，錢大同又必須是不靠譜的。不靠譜是因為，錢大同是個理想主義者，他對未來懷有強烈的希望，更抱有堅定的信心。錢大同身上還有一種可貴的品質，那就是夢想。為了夢想，他可以另起爐灶。為了夢想，他可以孤注一擲。在經歷了萬水千山之后，依然擁有夢想，依然能為了夢想奮勇前行。我覺得，這才是人類最珍貴的品質。

五

夢想人人都有。問題在于，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講，夢想只是夢想。只停留在腦子里，只停留在幻想中。我覺得，只有付諸實踐的夢想才是真正的夢想。每個人都有要造的車，每個人都有要走的路，每個人都有要去的目的地。絕大多數的人，走著走著就迷失了。我想，這正是錢大同讓人敬佩之處，他付諸了行動，抵達了目的地。是的，行動，有時平淡無奇，有時卻石破天驚。

《造車記》寫的是錢大同，也是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