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平等地落在眾生肩頭

——致萬瑪才旦

“雪平等地落在眾生肩頭”

融化了的，變成了你的江河

凝結成冰的，是你的雪山

你帶著江河與雪山繼續前行

一次次闖入這場命運的大雪

直到你眼含熱淚，視線模糊

直到你越走越遠，搖搖欲墜

成為一片落在萬物肩頭的雪

隱形人說

“光錐之內就是命運”

在四維空間里，大家都是

彼此的隱形人。將失去坐標

你的維度是獨一無二的

自由行走是你法理的標配

那時候，你的遠古的親人

隨時會伸出手幫你擦干眼淚

當你感到星光暗淡或者孤獨

李白和杜甫就在你的隔壁

高高地舉起唐朝的酒杯

同飲長江水

小時候，父親訓練我喝酒

一杯一杯地喝，一瓢一瓢地飲

一口一口地干掉石梁河

他裸著上身，青筋暴露

不會教我一個字

水面的清風和明月

稻田里的蛙鳴與白鷺

它們常常蹲在我的肩膀上

時不時地教我寫詩

多年來，父親咬牙切齒

握緊拳頭，拎著酒瓶

一次次擊打我的額頭

他說酒里混著血喝下去

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

在他轉身陷入稻田的時候

我把酒瓶砸碎在土地廟上

一行行流淚的詩歌

雕刻在河畔的楊樹林

今夜，在采石磯的潮聲中

我已走遍八百里皖江大地

登上望江樓，摘下月亮

請借我這只李白的黃金酒杯

敬北方的父親，同飲長江水喲

同飲這萬古的溫柔和悲愁

量子故鄉

我的一生都在與石梁河糾纏

那奔流不息的河水命令我

用詞語和字符去描繪

我在夢中所看到的圖景

在量子展示大廳，講解員

反復提到一個詞語：量子糾纏

游子在路上，那極速的光徹夜奔馳

每一顆微塵上都坐著一個故鄉

【詩人簡介：盧山，1987 年生，就職于浙江文學院（浙江文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