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羽”計劃直播聚焦青年寫作話題 無比熱愛想象力的我們,如今能靠文字完成什么?
作為關注培養原創寫作的公益性平臺,中國作家網原創頻道尤其重視對青年寫作力量的發掘與推介。今年,網站與《青年文學》《校園文學》《文藝報》“新力量”專刊聯合發起“‘春羽’青年寫作新秀發現計劃”,旨在面向高校,尋找并倡導具有新視野、新表達、新審美的新生寫作力量。活動期間及更久遠的時間里,參與其中的朋友們都有很多話題期待有機會進一步展開探討。12月18日下午,中國作家網文學直播間“‘春羽’:我的文學起步點”話題直播不僅回溯了“春羽”計劃開展以來令人記憶猶新的閃光時刻,“春羽”計劃終評委、《青年文學》主編張菁,中國作家網總編輯王楊,以及兩位從計劃中脫穎而出的獲獎作者代表、來自北京電影學院的其樂蒙和北京大學的范愫,共同加入對話,深入交流了在創意寫作學科興起與AI技術席卷的當下,青年寫作者如何守護原創的“初心”,迸發表達的“野心”,書寫屬于自己的文學新章。
直播海報
把“春羽”作為一種方法
“春羽”計劃特別鼓勵根植真實生活、回應時代課題、探索新觀念與新表達的寫作。這實際上為我們描摹了一幅理想的青年寫作畫像,提供了一種切入青年文學現場的方法。無論初入社會的困惑,還是成長中的陣痛,閱讀“春羽”作品為我們走進青年寫作者的所思所想,從文學視角體察他們的內心提供了一種可能。
“作品所傳遞出的真誠”是張菁在閱讀中最受觸動的地方。在她看來,與筆下流淌出的文字對話,為每個人審視自我、觀照他者、面對世界提供了一個契機,而這正是作為一個文學編者與作品面對面時,“最在乎,也最值得交付真誠守護的部分”。她還注意到,由于“春羽”本身的“開放性”,無論來自文學專業,還是非文學專業的寫作者都能在這里傾盡表達,這樣的包容度,讓過去、現在、將來——更為廣闊而多元的文字記憶得以留存。與“青年寫作者不吝惜對個體經驗的書寫”相伴生,“標簽式”的表達和塑造比比皆是,這讓“與世界間建立更加沉入式的鏈接”顯得迫在眉睫,張菁談到,“由‘春羽’為一個起步點,希望青年寫作者們未來讓自己與世界之間的鏈接更深一些,讓自己對他者的關注和理解更多一些”,唯有如此,才可能打破符號式的、凌駕于生活之上的藩籬。
新穎的題材、獨特的語言、深刻的問題意識,都是策劃“春羽”之初期待的寫作特質。王楊通過觀察發現,作為這次投稿的主體,Z世代從教育環境、閱讀方式、思考問題的方式,到對待生活的態度乃至面臨的壓力,都與“70后”“80后”作者群不同,她認為,通過這次征文,了解到很多非文學專業的同學愿意把自己的思考、情緒的表達付之于文學,這說明文學創作的基礎不可小視,也從一個角度說明文學之廣博。由此,涉獵題材的豐富性與文體探索已經“初現端倪”,與樂觀的情形同在,“不少作者尚處于文學的起步階段”也是無可回避的現實。值得欣慰的是,盡管存在這樣那樣的不足和遺憾,但當交織在作品中“獨屬于青年的復雜和敏感以及尋求表達的勇氣”撲面而來,仍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我是蒙古族,也掌握著自己的民族語言,知曉自己民族的歷史和來歷,祖先的足跡——一場巨大的遷移本來就具有強烈的史詩感和奇幻色彩,這些祖先的記憶順著家族樹的根系輸送到我的血液里,我就自然而然地寫下了這類基于自我身份認知與表達的故事。”其樂蒙從自身經驗及對身邊朋友的觀察出發,訴說了創作對青年一代而言之所以重要的原因,“對我的同代人而言,寫作更像是一種尋找自我位置的方式。大家都很焦慮、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是誰,自己在哪。而寫作,是一個相對便捷的方式,能夠讓我們從自身出發,穿越代際、回溯歷史,最終找到自己的所在”。
直播現場
“出口”的鑰匙仍握在真正的生活手中
當生活軌跡逐漸逼近至重合,當“寫作成為一件可被教授的事”,寫作者陷入經驗與風格的“同質化”成為一個不容忽視的癥候。同時,寫作又是一件極度個人化的事,尤其期待異質性的發現與表達。
就青年寫作者如何在這一迷思中找到屬于自己的聲音,王楊認為,生活圈層接近、閱讀譜系相似、網絡流行文化影響等都可能是造成寫作趨于同質化的原因。“我們無比熱愛想象力,卻越來越不相信能靠文字完成什么”,有感于“春羽”二等獎獲得者思鑄航回望自己寫作時的反思,王楊意識到,“很可能大家在面對生活和所熱愛的寫作時,總會遇到壓力和困難,而這種時刻并不是每次都能很快地找到破解的辦法或出口,因此選擇一種比較穩妥的處理方式顯然更安全,但太容易的選擇就可能使創作泯然眾人了”,在這個意義上,她不認為同質化是青年專屬的問題,而是一個所有創作者共同面臨的困境,至于出口的鑰匙,仍然掌握在真正的生活手中,“要寫出不一樣的東西,永遠需要較真的精神和直面的勇氣”。
“假如發現作者喋喋不休地講述了我們耳熟能詳的道理,無法提供陌生化的發現,必然無法產生閱讀的滿足感,更不可能生出心靈的共鳴”,分析人們對同質化輸出感到厭倦的機制之余,張菁闡述了通往異質性的可能的路徑,“陌生化的提供,一方面是由發現之中提取出來的,另一方面則是通過想象和與生活的鏈接,經過沉淀與思考生發而來,由此判斷,創作者能否持續地生發一個新自我的能力,在避免創作同質化時顯得尤為重要。創作的魅力在于用藝術的方式留住特殊的瞬間,對于創作者而言,它們可能是美的瞬間、痛的瞬間、破碎的瞬間,抑或重建的瞬間,正是在這一個個瞬間背后真實的體驗中,又融入對生活的思考而生成的一層層的跌宕,造就了作品區隔于他者的獨特氣質”。
盡管此次“春羽”收到的女性題材作品不在少數,范愫的《金珠》仍在其中引人矚目。在她看來,時代的進步將女性置于敘述主體的位置上,而非單純的敘述對象,因此,當大量相似的經驗和體悟無可避免地進入閱讀與寫作視角,“確保敘事框架下忠于個人經驗”,是避免由共享經驗帶來“似曾相識感”的基礎,在此之上,“避免無意識或自動化的寫作顯得尤為重要。法門或許在于對那些出于慣性、未經思索、貌似合理的句子,永遠保持警惕”。
“只要寫下來,就能記住”
人工智能已深度介入文學生產環節,這既是技術的革命,也帶來對創作主體的不斷拷問。張菁認為,目前AI寫作的機制是吸納眾多物料之后,輸出一個公約數,而強調創造性的寫作所需要的從來都是另辟蹊徑。與此同時,寫作在閱讀中形成對自身的反饋。就這個意義考量,寫作者更不應輕易放棄獨立發現的能力,因為當作品成型之后,寫作者此前交付的感受、情感、時間,將迎來每一位閱讀者的時間、人生閱歷、社會經驗、文化經驗的對撞,而在無從預知中迸發的能量、所起的化學反應,才是最有“人味”、最觸動人心的。
一段時間以來,帶有明顯AI創作特征的投稿增多,增加了原創審核的壓力,判斷文學品質的天平無形中被加上了新的砝碼。王楊針對這一現實談到,盡管秉持開放的態度看待以AI為輔助性工具的實驗,但作為文學平臺對于原創的嚴肅性卻并未因此而削減。她表示,一方面,應對“疑似”投稿增多,意味著審核標準隨之提高;另一方面,還應呼吁有志于創作的人們不輕易把表達的權利讓渡給AI,“說到底,寫作技巧可以通過學習或長期訓練來提高,無論起步階段或是有了一定創作經驗,我們都更愿意看到帶著獨特個人經驗、情感體驗和思考的作品,誠實地面對自己、對待創作,對于很多創作者來說,這是寫作的意義之一。盡管艱苦,在一次次直面挑戰中蛻變,恰恰也是寫作的樂趣所在”。
除了寫作,其樂蒙還是一位影像創作者,這促使她從產品、市場等更多元復雜的視角浸入體驗和思考。在她看來,就市場角度而言,無論文字的還是影像的,作為產品的文本很容易被替代,而在真正的創作層面,AI一方面無法替代人類表達,另一方面可能成為“一種新的敘事主體”,甚至擁有自己的“敘事人格”,但AI終究不同于人,她打了個生動的比方,“假如一位人類寫作者是某一棵家族樹上一條枝椏上的一片嫩葉,那么AI就是一片生長在不同土壤、地形、地貌之上的巨大森林。森林怎么去寫一片嫩葉的故事?”“筆握在自己手里,故事在腦袋里,只要寫下來,就能記住。”其樂蒙發言尾聲的剖白擲地有聲。
“陪伴”是這次對談中高頻出現的詞,它描述了一個文學平臺與寫作者之間的理想關系。事實上,我們更期待“春羽”成為一個與青年寫作者互相陪伴的起點,不僅僅在那些“寫得平順”的時刻,更在長久而艱苦的跋涉中同行,共同成長為“更好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