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批評的生命力在于實事求是
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文藝評論的重要論述,系統全面、切中肯綮,具有鮮明的現實性、針對性和指導性,為新時代文藝評論工作提供了根本遵循。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文藝批評是文藝創作的一面鏡子、一劑良藥,是引導創作、多出精品、提高審美、引領風尚的重要力量。”同時強調,要“倡導說真話、講道理,營造開展文藝批評的良好氛圍”。這些重要論述深刻揭示了文藝批評的生命力在于堅持實事求是。對文藝批評而言,就是要堅守人民立場、忠于文本實際、尊重藝術規律,并以此探究、評判作品的內在價值。
實事求是的文藝批評,首先要求對作品本身進行忠實觀察與深入剖析。批評者必須沉潛于作品的內在世界,而非浮于表象或套用預設框架。不能僅依據作者聲望、市場數據或僵化的理論教條作簡單判斷,而應深入文本肌理,細致考察其藝術構思、語言風格、思想深度及其與時代精神的關聯。正如魯迅所言:“批評必須壞處說壞,好處說好,才于作者有益。”這種基于作品客觀事實的審慎分析,是向創作者提供有價值鏡鑒、推動文藝創作精益求精的前提。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運用歷史的、人民的、藝術的、美學的觀點評判和鑒賞作品”,為我們開展文藝批評提供了方法論上的指引。歷史的觀點要求將作品置于宏闊的時代背景進行審視;人民的觀點要求關注作品是否表達人民真實心聲;藝術和美學的觀點則強調遵循藝術規律進行專業審美判斷。
實事求是的批評,離不開獨立的、客觀的立場。文藝批評不應淪為商業營銷的噱頭、人情往來的客套或門戶之見的工具。一旦被資本、人情或情緒裹挾,“求是”便無從談起。真正的批評家應有藝術良知與勇氣,不盲從權威,不輕視新聲,努力做到如劉勰所倡導的“平理若衡,照辭如鏡”,即如天平般公正,如明鏡般映照真實。如果缺乏這樣的公心,加上網絡空間的匿名性,就會容易出現一些極端化的言論,將批評情緒化、標簽化,對評論對象采取全盤否定的態度。這從反面警示我們:在媒介形態日益豐富的今天,更需倡導專業、理性、負責任的批評風尚。背離實事求是,批評極易滑向主觀臆斷和話語暴力。
堅守獨立客觀的立場,還需輔以辯證思維與歷史視野的滋養,才能避免批評陷入另一種片面與僵化。文藝創作往往具有多義性與開放性,單一僵化的尺度難以把握其全貌。批評者應尊重不同藝術門類的規律,理解創作者的個性化探索,同時以專業眼光敏銳洞察作品可能存在的矛盾、不足或可商榷之處。這種批評不是非此即彼的簡單褒貶,而是一種深度對話與闡釋,既關注作品的顯性特征,也努力揭示其深層結構、未言之意以及在文化譜系中的位置。從孔子評《詩》的“思無邪”,到王國維論姜夔詞的得失,再到茅盾、李健吾等對文學作品的細膩品讀與宏觀把握,皆為我們提供了辯證分析的典范。
當前,中國文藝評論處于新的歷史方位。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文藝評論工作的系列重要講話,指明了文藝評論工作的發展方向。新時代對文藝評論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健康的文藝評論生態,離不開鮮明的導向性、堅定的人民性、敏銳的批評性、積極的建設性和自覺的創新性。就新時代文藝批評而言,“批評精神”不僅體現為敢于亮劍的勇氣,更體現為推動建設的智慧。批評家不應滿足于充當冷眼裁判,而應成為積極的建構參與者,在作者意圖、文本構成、社會接受與美學傳統的復雜網絡中搭建理解橋梁,既揭示得失、闡釋緣由,也指出問題、探索可能。例如,在指出作品某方面不足時,若能援引中外藝術史上的成功范例進行對比分析,或結合藝術規律與時代語境,提出具有實踐性的替代思路與修改方向,這樣的批評便超越了簡單的價值判斷,進入了創造性闡釋與共建的層面。這樣的批評家如同一位敏銳的向導,既辨別前進方向,也品鑒沿途景致。若能動態參與創作研討、作品改稿等環節,助作品“優生優育”,則更顯其建設性價值。
在信息爆炸、觀點紛雜的今天,要使文藝批評真正成為推動文藝繁榮的力量,不僅需要批評者秉持實事求是的精神,也需系統性的土壤與機制性保障。應在專業評價體系中,明確認可那些立足藝術規律、敢于實事求是、富有批評精神的成果;建立學術爭鳴的容錯機制,鼓勵專業范圍內的嚴肅批評與理性辯論。主流媒體、專業期刊應積極為有銳氣、有見地的批評提供窗口與版面,新媒體也需著力打造具有公信力的專業評論品牌。江蘇在財政支持、人才計劃、陣地建設、品牌打造,以及文藝評論家協會、藝術評論學會和文化藝術研究院分工合作等方面的實踐,已提供了有益探索。唯有通過制度保障與生態培育,才能使批評者擺脫顧慮,讓扎實的批評獲得應有的傳播力與影響力。
歸根結底,文藝批評的力量與尊嚴,源于它對藝術真理、社會效益與人民審美相統一的不懈追求。當批評既能如“鏡子”般映照作品真實面貌,又能如“良藥”般對癥下藥、促進創作健康發展,它便不再只是文本的評判者,更成為文藝生態的共建者與時代審美風尚的引領者。這正是實事求是的批評所應抵達的使命——在開放、深入、貼近生活、勇于擔當的對話中,推動創作與批評彼此照亮,為推動新時代文藝繁榮發展、加快建設文化強國貢獻獨特的力量。
(作者系江蘇省藝術評論學會會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