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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花》2025年第12期|張永勝:二爺和他的時代
來源:《火花》2025年第12期 | 張永勝  2026年01月05日08:13

張永勝,山西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曾刊于《山西文學》《黃河》《火花》《都市》《中國青年報》等報刊,出版有散文隨筆集《讓我牽著你的手》。

三十年前,我在太行山里修侯(馬)月(山)鐵路。一到冬天,天寒地凍沒法施工,單位放長假,我回老家常臥炕頭,聽奶奶念古經。奶奶經事廣,沒文化,但口才好,屬女中龍鳳。

奶奶的時間表述里,永遠是這樣:好多年前的一天晚上,你二爺的房里傳來兩人的吵鬧聲。

二奶哭著說:“不行,不行,我害怕。”

二爺說:“怕什么?有我呢,這事想得周密了,沒有多少風險。”

二奶說:“我還是怕。”

二爺火了:“你這個窩囊貨,你能咽得下這口氣嗎?”

早上做飯的時候,二奶的眼睛還是腫腫的。曾祖母問她:“昨晚吵什么?深更半夜擾得四鄰不安。” 二奶嗚嗚咽咽地講了。

吃過晚飯,曾祖母把二爺叫到她房里說:“騾駒,你和芍藥說的事,我都知道了。一個小媳婦經了那么大的難,誰受得了?你讓她再害怕一次,不怕把她嚇瘋嗎?這事你咋不和我商量?雖說日本鬼子壞到從頭頂到腳底板流膿,但敢收拾他們的,想必也不都是當兵的。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只有咱們操心留意,興許能逮個機會,收拾他一個半個的。”

“你行嗎?” 二爺哂笑著問。

曾祖母有點嗔怪:“我怎么就不行?我老嗎?我才四十多,你看看我這臉,光不光?” 曾祖母摸了一把光鮮的臉,“我這搭也不算耷拉。” 曾祖母用小胳膊攏了攏她的乳房,“生了你們幾個孩子,我身材也沒走形,巷里那些嬸娘,都說我會保養呢。”

在以后的日子里,曾祖母經常和二爺在上房里神秘私語。全家只有二奶明白其中的秘密。她有點恐懼地等待著事態的發展。

那天,奶奶屈膝坐在一張綿軟的小褥上紡棉花,曾祖母在拆一件老棉襖,姑奶奶牡丹在拉風箱。灶臺上坐著一口二尺八的大鐵鍋,鍋上剛搭上一籠黍面卷,鍋里滾燙的沸水滋滋響著。奶奶和曾祖母東一句西一句地閑諞著。

曾祖母問:“月菊,你這兩天沒和芍藥坐坐?”

奶奶搖了搖頭。

曾祖母輕聲說:“你說芍藥多憨呀,不照護好自己,好好一個娃弄小月了。昨夜騾駒告我的。騾駒說:‘媽,芍藥這幾天肚子不美哩,你叫她少動些涼水。’我問:‘咋哩,懷上了?’他說:‘不是,是小月了。’我說:‘她這兩天還在鍋頭上哩,小月也是一回鬼門關,咋不早說?’男人家就是心粗。”

正說著,我家長工福全老漢一瘸一拐進來了,鬼追似的對著曾祖母大喊:“山花嫂,快快帶娃娃們躲出去!日本人進村了!” 就這一句,立馬就把我姑奶奶嚇得尿出來了。

奶奶說:“頭年三月就聽說日本人占了運城,進了蒲州城,一直沒到過我們馬家營。蒲州城離我們村就二十來里路。天天都聽說日本人來了,殺雞戳狗,打男人糟蹋女人,誰不害怕?”

我曾祖母嚇得牙關直打顫,哆哆嗦嗦地問:“這可往哪兒跑呀?”

福全老漢說:“快到劉家堡子你海藍伯家。他家后院有個大地窨,是官窨。” 劉家堡子并不遠,出了我們馬家巷口往東走,走過一個麥場,再走過一棵大槐樹,就是海藍伯家了。

曾祖母倒騰著兩只小腳,噔噔噔踅進上房,揭開炕灶蓋,捏一把灰,三下五除二往臉上抹了抹,喊叫奶奶:“月菊,快給臉上抹些灰,把你爹那身老棉襖套上,走!”

曾祖母一手拉著兒媳月菊,一手牽著女兒牡丹,急火火地向門口巷子里奔去。剛出大門,就瞅見兩個日本兵怒沖沖跑過來,一身黃皮,頭戴鋼帽,手握長槍,槍頭刺刀閃著寒光。

“你的,看見中國兵沒有?” 日本兵盯著她們,兇巴巴地問。

奶奶驚慌失措,不敢回話,曾祖母慌慌張張搖了搖頭。日本人也沒再追問,端著槍,匆匆向巷底方向跑去。

出了巷口,奶奶說:“差點沒把我們嚇死 —— 外頭有一群日本鬼子,列隊站立。” 但她們都下意識地往前走,不敢折回去了。曾祖母聽人說,你越躲越跑,日本人越追。她已感覺到女兒牡丹緊靠她的小身子在發抖,兒媳月菊手上汗涔涔的,柔軟滑溜的手仿佛要從她手上脫出去。她使勁拽了拽,心里喊著:月菊呀,你可要挺住。

奶奶偷偷覷了婆婆一眼,婆婆和她一樣低眉順眼,戰戰兢兢地走著。奶奶十六歲嫁入馬家,日本人來時正好十八歲。她身材高挑,瓜子臉,彎月眉,臉上盡管抹了鍋底灰,水靈的臉蛋還是放出光芒。她的耳旁回蕩著小叔子騾駒的聲音:“日本兵壞著哩,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女人。”

姑奶奶牡丹那年十一歲。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喊著:爸爸,你在哪里呀?我又尿褲子了。

地窨在海藍伯家牲畜圈的槽頭底下,地窨口蓋著一塊門板,門板上放一堆草料。奶奶踩著地窨臺階時就聞到一股霉味兒,幽暗的地窨有她家三間上房那么大,擠滿了人,靜悄悄的。地窨里四周點著幾盞油燈,明明暗暗地燃著。曾祖母環視了一下,清一色的女人和孩子,足足有五六十口。我們村解放前攏共三百多口人。

和這么多人在一起,奶奶的精神放松了些,她把手從婆婆緊緊攥著的手中抽出來。牡丹一只手仍被母親牽著,她扯了扯,沒有扯出來,但已經恢復正常了。她想告訴母親褲襠里冰涼的很不舒服,張了張口,卻忽然想到了什么,說:“媽,我芍藥嫂還沒出來呢。”

曾祖母聽到女兒小聲地提醒,幾乎暈倒在地。她推了牡丹一把:“死丫頭,怎么現在才說?頂屁用!” 她緊緊靠著我奶奶的肩,一縷一縷地擰著濃密的頭發,心里暗暗叫悔:我怎么這么糊涂呢?咋就忘了喊叫芍藥呢!

二奶芍藥在床上似醒非醒地睡著,幾天前流產后,她有一種身體被掏空后的疲憊感,干什么都累。昨天卸了兩鍋饃,就出了身虛汗。她不好意思告婆婆,頭胎就沒保住,她仿佛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更沒好意思說想回娘家。她想硬撐上三兩天就沒事了,可七八天過去了,還是緩不過勁來。她心里一遍遍地埋怨丈夫騾駒,也埋怨自己把守得不好。

二奶是頭年春上從八里外的伍姓湖村嫁過來的。嫁過來時已過了十七歲生日,她不太高,但豐乳肥臀,看上去像個二十一二歲的大姑娘。二爺騾駒比二奶大三歲,心眼好,人勤快,長得也壯實。她稍不滿意的是丈夫的房事太勤了些,有時她太累,不想做,騾駒也不嫌汗腥,上上下下地巴結她。兩個多月前,二奶身上不見紅了,暗暗欣喜,晚上和二爺鬧歡時,總忘不了叮嚀騾駒輕柔些。

正月二十八是二爺的生日,下午,曾祖母讓兩個兒媳加了兩個菜。二爺貪杯,到晚上酒興正濃,在二奶身上鬧騰。下半夜,二奶突然覺得小肚子一陣緊似一陣疼痛,接著一股熱流像河水從下身嘩嘩涌出來。她顫顫抖抖地說:“騾駒,你快到灶火攬些草灰,我怕是小月了。”

二爺掀起被子,被眼前的情景嚇壞了,鮮紅的血液里,堆積著的血肉塊塊宣示著他們愛情結晶的破產。二爺痛苦地跪在二奶面前,扇了自己兩嘴巴,懺悔道:“芍藥,芍藥,我該死,我是牲畜。”

二奶在似夢非夢的回憶中睜開了眼睛,她覺得下午這一覺好長好長,頭雖然還有點沉,但身子骨已經輕松多了。她覺得今天的院里特別安靜,往常這時,該是嫂子喊她做飯的時候了。她掀開被子翻身下炕,揭起門簾正要出門的時候,聽見大院門嘩啦一聲被撞開了。抬頭看見兩個日本鬼子端著刺刀進來了,后面還跟著一個。

日本鬼子見了二奶高聲大叫:“哇——花姑娘!” 扔下長槍就要放手去抓。二奶嚇得一下子就懵了,本能地扭頭往屋里鉆。

福全老漢在送走我曾祖母后,還在前院里呆呆地立著。他是我們家的老長工,七十多歲了,平時住在后院偏房里。我曾祖母領著我奶奶和姑奶奶出去后,四合院里巨大的空寂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點了一鍋煙,吧吧抽了幾口,忽然聽到偏院里二奶撕心裂肺的求救聲。

“完了!完了!芍藥叫日本人糟蹋了!” 他立刻明白了一切。剛才怎么就忘了叫芍藥了呢?真是急里慌張,出了大事了。

二奶的呼聲一聲比一聲慘烈。他三步并兩步瘸拐著奔向二奶門口,一把揭開門簾,眼前的一幕把他驚住了:炕上一個鬼子壓在二奶身上,兩個鬼子一邊一個捺著二奶雙手。

“不!不!” 二奶絕望地喚叫。

福全老漢咚地跪下,磕了兩個頭,口里喃喃說著:“日本人哪,不能呀…… 不能,二奶這幾天有病啊。”日本人聽不懂他講什么。一個鬼子提著褲子,抬起腿,上去就踹了他一腳,踹完就抓床邊的刺刀。福全老漢嚇得連滾帶爬往外躥。

福全老漢鉆進牲畜圈里渾身篩糠,他覺得耳朵里嗡嗡作響,快要炸了。他不由自主地緊閉雙眼,喃喃自語:“畜生!畜生!”

傍晚時分,福全老漢隱約感到整個院子里如毀滅般死寂,狗吠聲還在前面的劉家堡子回蕩著。馬號里有點幽暗,眼前的草料都已模糊不清。他蹣跚著走了出來,又蹣跚著走向二奶的房間。二奶房里和馬號一樣幽暗,炕上隱隱顯出一條微弱的白影。他打起火鐮,點亮燈,二奶赤裸的軀體橫陳在眼前。他掃一眼,覺得腦子有點懵,趕忙扯開被子將二奶蓋上,輕輕喊:“芍藥,芍藥,你醒醒。”

二奶寂無反應,鼻翼處只剩下微弱的呼吸。他伸手掐了掐人中穴,二奶睜開眼。見是家里忠心耿耿的老長工,她一把抱住,放聲大哭:“福全叔呀,我不想活啦!我不能活啦!”

“芍藥,難受你就哭哭吧,” 福全老漢說,“別憋著,兵荒馬亂的,命保住了,就比啥都重要,啊?” 他輕輕地把二奶的手掰開,又扯了扯被子將二奶的胳膊和肩膀蓋上,說:“芍藥,不是你的錯,不要太難過。你靜靜地躺著,我燒盆熱水,你掙扎著擦擦身子,回頭別讓你媽她們看見了,噢,也別告訴騾駒。騾駒性子暴,知道了受不了,又惹不起日本人,死受氣,哎……”二奶抽抽搭搭地點了點頭。

福全老漢將二奶拾掇好后,把二奶背在馬房的草堆里,給她喂了半碗水,又在她手邊放了一塊饃,說:“芍藥,你先睡會兒,我給你拿苜蓿蓋著,甭怕,我出去瞅瞅就回來。” 福全老漢怕日本人再折回來。

曾祖母和奶奶她們是下午四五點進的地窨,巨大的恐懼和對兒媳芍藥的擔憂,攪得她坐臥不安。現在已是夜里九點多鐘了,外面狗吠聲還依稀可聞。她小聲問月菊和牡丹:“餓嗎?” 她倆搖搖頭。問完,她馬上意識到這是廢話,出來時啥吃的都沒帶。

海藍伯和幾個老漢在院里、巷里走著,坐著,蹲著,看著陷入災難中的整個馬家營村。源源不斷的消息從暗道里傳進地窨:

—— 雪花山上劉振邦的游擊隊襲擊了蒲州城里的一個日本兵營,游擊隊被打散了,有兩個人跑向馬家營方向。

—— 日本兵要在馬家營安營扎寨,直到搜出游擊隊員。

—— 劉家堡子劉強媽被日本人捺著往鼻子里灌辣椒水,讓她交代劉強的下落。劉強在雪花山參加游擊隊早已不是秘密,但日本人是怎么知道的,皆云不詳。劉強媽很堅強,說:“我早不認這個兒子了,這個兒子已經把我全家放在鏊上烙烤,抓住他槍斃一百回我都沒意見。” 就這么著,日本人又把她放了。

—— 王家堡子馬朋朋家的豬被戳了,大門劈了,熊熊大火正在燒烤那只豬。焦糊味越過屋頂,飄向村外。

日本人從頭天下午四五點鐘進村,到后半夜撤走,挨家挨戶,整整折騰了近十個小時。曾祖母們翌日天色麻麻亮才回到家里,二爺是第二天下午才回來的。這一天的大事發生在1939 年農歷三月初五。

多年后的一天下午,我問奶奶:“那天,當村里的女人躲在地窨里的時候,村里的男人呢?”

“男人早跑光了。” 奶奶說。

“他們跑時咋不帶上妻室兒女?”

“拖家帶口的哪能跑利索?”

“他們就不怕家里女人被日本人糟蹋了?”

“怕有什么用?女人大不了被糟蹋了,男人說不定就抓壯丁了,被槍崩了,沒男人一家就塌了。”

日本人占領晉南對我們村進行數次洗劫時,我曾祖父馬溜、我爺爺馬駒、二爺馬騾駒卻是理所當然的躲避者。祖上的那些男人們呀,把男尊女卑的傳統在特殊年代推至極致。

日本人走后的第二天夜里,二爺輕輕攬著二奶問:“日本人進村時你們躲在哪里?”

“海藍伯家的地窨里。” 二奶悶悶不樂地問,“你在哪里?”

“我正在地里撒糞,咱巷的馬寶遠遠地跑過來了,邊跑邊喊:‘騾駒哥,快跑,日本人進咱村了。’我撂下锨,和馬寶就一直躲在伍姓湖邊的蘆葦叢里。”

二爺又問:“地窨里人多嗎?”

二奶淡淡地答:“嗯。”

“都有誰?”

“好多人。”

“你們就不怕日本人突然進來嗎?”

二奶緘默著,忽然趴在被子上嗚嗚地哭了。

二爺大惑不解:“好好地說話哩,你哭什么?” 二爺有點生氣了。

二奶哭聲小了些。

“你是不是沒跑出去?” 二爺起疑心了。

二奶又哭了。

“日本人到家里來了?” 二奶的哭聲大了。

“日本人糟蹋你了嗎?” 二奶號啕大哭。

“有幾個日本人?”

“你不要問,不要問!” 二奶聲嘶力竭,號啕大哭,“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這一夜,二爺從房子走到院心,從院心又走到馬號,又從馬號走到房里,再從房里走到院心,整整走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把福全老漢喊起來:“福全叔,昨天后晌到底有幾個日本人在芍藥房里?”

“你胡咧咧什么,芍藥和你媽她們都在海藍的地窨里。”

“你別騙我了,芍藥都說了。”

“說了你還問?”

“芍藥不好好說嘛。”

“傷人心的事你就不要再提了。”

“我就想知道嘛,肚里憋屈。”

福全老漢含糊了一會,斬釘截鐵地說:“三個。”

在二奶被日本鬼子輪奸后,她落下了終身不育的疾病。

二爺從此像變了個人似的,有空就往劉雙喜和侯建平家跑。劉雙喜是馬家營村的保長,侯建平算是鄉里名士。侯建平民國十九年(1930 年)留學日本,畢業于日本東京大學,民國二十五年任山西大學哲學、文學教授。二爺在世時常說:“侯先生是咱縣,甚至整個運城最有文化的人。”

有一天侯先生問二爺:“騾駒呀,我看你也是個聰明娃,兵荒馬亂時,也是英雄出沒時,你就打算一輩子在土里刨食?”

二爺說:“哪能呢,我天天屁顛屁顛往您這兒跑,還不是想聽聽您老給點撥。”

侯先生說:“真人不說假話,你來過好幾回了,怕不是天天想聽我講日本的櫻花、太原的晉祠、大唐時的蒲州吧?你眉心上有火,我看得出來。”

二爺支吾半天,說:“叔,我這狗肚里有幾根花花腸子瞞不過您的火眼金睛,小侄一直有個小問題——一個親戚想打聽的,說這家里有了血腥氣,怎么處理狗就聞不著了。”

侯先生哈哈大笑:“稀奇古怪,我一沒學過醫,二沒學過化學,三也沒干過偵探,對這個問題不甚了解。不過,從常識上講,掩蓋一種味道方法無非有二:一是用另一種物質與其混合反應,使其失味,中醫叫相克相畏,比如遮魚腥要用酒,聞不得羊膻多用姜;二是用更濃的味氣遮住,如用牛羊糞遮蓋,羊糞膻味重嘛。”

二爺和侯先生接觸看見了外面的世界,和劉保長接觸知道了什么叫社會。二爺說:“社會就是和別人扯不斷、筋相連的一種拉掛。” 二爺發現和劉保長拉掛的人太多了,有日本人、憲兵隊、維持會、一戰區(胡宗南隊伍)、二戰區(閻錫山隊伍)、游擊隊、八路軍、自衛隊,還有流氓土匪。游擊隊也是五花八門,有楊振邦部、杜銀娃部、小四部。兵荒馬亂,群英紛出,各立山頭,有與日本人合作的,更多的是打日本人的。

永濟地處晉南,西臨黃河,東依伍姓湖,南靠中條山,是歷代兵家必爭之地,也是日本人西渡黃河、進攻陜西的必經之地。蒲州是當時的縣城駐地,故鄉地處黃河三角洲核心地段,產糧產棉產魚。但日本人在的那幾年,村里人活得像狗,整天心神不寧,四處亂跑。奶奶說,半夜里一聽狗叫,心就提到嗓子眼。晚上睡覺,成年四季不敢脫衣服,大人娃娃身上的虱子,多得成堆。日本人成立了偽政府,要軍糧,要棉花,要人力車馬修筑工事。楊振邦部是活躍在永濟一帶最大的游擊隊組織,鼎盛時期有三千人馬。游擊隊反復做村民工作:魚兒離不開水,打鬼子離不開咱老百姓,糧、棉、油、布,能支持一點就支持一點吧。

日本人在的年代,劉保長能應付自如,不得不承認他有著過人之處。二爺說,兵荒馬亂,土匪豪杰都要吃喝,當保長難啊!劉保長的過人之處,一靠日哄,二靠實干,三有靠山。他家有兩百畝地,長年雇著四個長工,城里還開著一家軋棉花店、一家京貨鋪。到晚上,他一般不在家,多在蒲州城談生意、結官人、抽大煙。他媳婦胡氏就是個人精,八面玲瓏,能把死人說成活人。

——胡氏笑著迎上去:“喲,來了!三更半夜的,外頭冷吧?快坐到爐子跟前。亮亮,起來,倒茶!” 亮亮是她兒媳婦。

——胡氏又一臉歉意地說:“噯喲喲,你看你們來得多不是時候,劉保長剛出去。楊司令前天后半夜親自來,讓弄三百斤玉米、兩百斤黃豆、三十雙鞋,他催去了。” 聽這話,聰明人就知道這是在日哄小四或杜銀娃的人馬。你要等,好,就在家等吧,到天明也未必能見到他人,劉保長的女人早派人送信去了。

——胡氏又換了副客氣的語氣:“是楊司令的人呀?好好,辛苦!劉保長他到蒲州城開會去了。”

——“你是來說棉花和油的事吧?劉保長知道了,這幾天正在想辦法。本來這事不太難,但你不知道,咱村這幾天倒了大霉了,村里的幾個大戶前幾天讓土匪折騰了一下,家里一時半會都緩不過勁兒來。過些天吧,行不,娃他叔?太難了。”

劉保長知道如何把握辦實事和日哄的比例,他說,十回日哄五六回就到頂了,不能再多了。

奶奶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二爺在心里說,舍不得女人逮不住日本鬼子。二爺瞄上日本鬼子夏隊長的蹤跡,就是從人世間男女之事上著手的。

1939 年的一個隆冬之夜,劉保長在蒲州城一家賭場贏了幾個小錢。高興之余,就到翠紅苑把老相好春蓮拉出來美美喝了幾壺,晚上就在翠紅苑歇下了。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時候,才想到給日本鬼子修工事的民夫還沒有安排好。他一把推開還摟著他的春蓮,急道:“趕緊放開,放開!壞了,誤了大事了!”

日本鬼子占領永濟,規定馬家營每四天去一組人,到蒲州城修工事,每組由四個男人、一掛車組成,自帶糧草。劉保長把全村窮富人家組合搭配,基本實現了“有錢出錢,沒錢出力” 的派差秩序,一直執行得較好。但是前幾天,馬寶把次序打亂了。馬寶也是村里的殷實人家,那幾天吃了隔夜剩飯,拉稀拉得天昏地暗,一股小風都能把他吹倒。可他是個小氣鬼,死活不愿掏錢雇人,心想大冬天的,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就要求劉保長調人,把他往后安排安排,等身子好了以后再出工。劉保長同意了,但安排得遲,又因那晚和春蓮纏綿得太晚,終究耽誤了。

那天走的是一掛老牛車,慢騰騰的,出發時就遲了一個時辰,二十里路又走了近三個小時,到蒲州城時就遲了半天。劉保長剛把人打發走,駐伍姓湖的日本小隊長夏日漱良帶著兩個日本兵和呂通司(翻譯)就來了。夏隊長見了劉保長一頓大罵,呂通司翻譯出來的大致意思是:劉保長,你是個王八蛋、混球!下一次再出現類似事件,老子一槍崩了你!呂通司翻譯時,劉保長聽出其口音屬晉南地區,心里盤算:得和他拉上關系,日后指望他在日本人面前墊軟話的時候多著呢。

正當夏隊長嘰里呱啦大發淫威的時候,劉保長的老婆胡氏慢悠悠亮相了。胡氏四十多歲,風韻猶存。她提著一個茶壺,端著幾個花邊細瓷碗,從西廂房里輕盈走出,在夏隊長面前道了個萬福,溫柔地說:“先生,請用茶。” 夏隊長聽不懂是什么,但已看出這個女人不簡單——有膽量,意欲討好自己給丈夫求情,口氣就緩下來了。

呂通司果然是運城夏縣人。他過后對劉保長說,女人是夏隊長的克星。夏隊長從1931 年進入中國,至今還是一個小隊長,主要就是因作風不好,耽誤了前程。他經常外出找女人,難免耽誤公務。劉保長一聽暗自發笑:一個人有愛好就好辦。

不久,他向呂通司捎話,請夏隊長和呂通司有空來家里小聚,還說:“我老婆做的油潑辣子面、過油肉、紅燒鯉魚、麻辣黃鱔在馬家營是一絕。過油肉他家不缺,鯉魚黃河里有的是,黃鱔伍姓湖一抓一把。” 夏隊長一聽就明白了七分。

那天晚上,他和呂通司去了劉保長家。菜是一桌好菜,但胡氏除了在餐桌上打了個招呼,就再也沒有露面。相陪的是蒲州城里翠春苑的春蓮和她的一個窯姐孔雀。兩個女人都青春美貌,體態風騷,那天她們拿了雙倍的錢,殷勤得像兩只小狗。

夏隊長向劉保長介紹說,他有個叔叔是日本華北開發公司的副總經理,除了經營戰略物資,日本人的太陽旗插到哪里,他家的商行就開到哪里。從東北、北平、天津、察哈爾到大同、太原、臨汾、運城都有他家的商行,希望在永濟一帶也能找到一位效忠于他家的代理商。劉保長聽到這個消息恨不能馬上跪下來,說,尊敬的夏隊長,在永濟,我是最最合適的人選!

在以后的兩年間,劉保長果然從一個狡猾的農民變成了一個聰明的商人。他先后在離家五十里內同蒲鐵路沿線的解州、虞鄉、永濟、蒲州城開設店鋪,經營著日本人的多種日雜百貨,臉盆、毛巾、肥皂、洋傘、洋火、洋布等小百貨,這些東西十分暢銷。后來劉保長置了槍炮武裝自己,在土匪面前硬起來,就是因為他有錢有槍有靠山。解放后,劉保長以漢奸、土匪的名義被斃,此是后話。

二爺對鬼子充滿了仇恨,但能找到活動足跡的只有夏隊長一人。每次夏隊長和呂通司來時,二爺就遠遠地盯梢。1940 年夏日的一個黃昏,夏隊長在劉保長家喝完酒后,神情恍惚,春意正濃,想在馬家營的小巷里溜溜,看能否打點 “野食”。他對窯子院春蓮和孔雀身上的皮肉太熟悉了,對慰安所那些女人也玩得較少 —— 怕惹上花柳病,他還是喜歡踅摸鄉村一些良家婦女。

劉保長和呂通司說:“我們陪你走走。”

夏隊長擺了擺手,說:“不…… 不要,我有這個。” 他拍了拍自己胯上的手槍。

二爺瞅見夏隊長出了保長家的大門,就匆匆跑回家對曾祖母說:“媽,那個驢日的終于一個人在村里溜達了,咱們準備行事!”曾祖母三下五除二往臉上抹了粉、擦了胭脂,頭上用了豬胰子,梳得光鮮發亮。她身著一身剛嫁過來時置的海藍綢對襟夏裝,配著白緞軟褲、黑面紅花繡鞋,薄衣裹身,凹凸畢現。她捏著一根針、一扇鞋底,坐在小巷家門口的臺階上,納幾針就在頭發上蹭幾下,心神不定地瞅著巷兩頭。她對自己說:“穩住,穩住,不能慌,日本人也是人。” 但心還是禁不住咚咚地跳。

夏隊長一晃三搖地從劉家巷走到馬家巷。時近黃昏,許多人家里都升起了炊煙,巷里只剩下零星幾個人,遠遠看見有個日本鬼子來了,都扭頭往回溜。曾祖母看見夏隊長從巷口過來時,有意地低下頭,納鞋時“哧啦哧啦” 的拽線聲一聲比一聲清晰,針尖在她頭前的劉海上也蹭得更密了。她用眼角余光掃視著鬼子和她的距離,當鬼子離她有十多米遠的時候,曾祖母輕輕地抬了一下頭,用余光掃了下夏隊長。

夏隊長圓墩墩、胖乎乎的,個頭和曾祖母不差上下。他左手食指和大拇指彎成一個圓圈,右手用食指在圓孔里戳幾下,朝曾祖母做了一個下流動作。曾祖母迅速站起來,把鞋繩纏在鞋底上,搗著小腳回家了。走了幾步,又稍稍回了下頭,夏隊長很快就跟了過來。

夏隊長進了大院的時候,看見曾祖母剛剛進了上房門口——她和這個日本鬼子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夏隊長站在大院里猶豫了一會兒,雖然酒精依舊在燃燒,他還是警覺地環視了一下。大院里寂靜無聲,沒有人影,眼前只有一座正廂房,那個女人剛剛進去。

他朝上房緩緩走去,踏進門檻便是正廳,房里兩邊擺著兩排鏤花椅子,正面是一張祭祀方桌,桌上臥著一尊香爐,祭香燃著。緊靠香爐背后是一張極普通的中國老人遺照——這是我爺爺的爺爺,這位老祖怕是得了癆病或肝硬化什么的,表情嚴肅而憂傷。照片斜靠的墻上貼著一張 “松鶴延年” 的古畫,畫兩邊綴著一副條幅:要好兒孫必讀書,登高門第須為善。

夏隊長進了曾祖母的臥室時,看見曾祖母靠著炕沿,臉色通紅,身上略略有點發抖。他并沒有急于撲上去,而是環視了一下屋里的陳設——一張梳妝臺、一頂大衣柜、兩張椅子、一張大炕、兩床疊放整齊的棉被。炕頂頭的墻壁上是一張“福祿壽” 掛畫,畫上的老佛爺圓圓臉、光光頭,一手拿手杖,一手捧鮮桃,朝這個鬼子嬉笑。

夏隊長獰笑了一下,走向衣柜,猛地拉開柜門——柜里層層疊放的衣服和包袱讓他放心了。扭回頭時,那個令他饞涎的女人已縮在炕上,緊靠著棉被,身上有些哆嗦。

夏隊長淫笑著問:“你家的,男人的沒有?”曾祖母什么也沒說,只是微微地搖了搖頭。

夏隊長很快脫下手槍和衣服,扔在椅子上,鞋一踢就騰地上了炕。畫上的佛爺依舊對這位鬼子微笑著。夏隊長撕扯曾祖母的衣褲,曾祖母扭動著身子,半推半就躺了下來。夏隊長把槍放在身邊,光著身子就爬上去。

鬼子還沒得手,曾祖母就發出“嗯嗯啊啊” 的叫聲。墻上嘩啦一聲跳出一個男人——正是二爺!他手捏一長柄殺豬刀,一刀就捅進夏隊長的后背。夏隊長回頭驚疑的片刻,腹部又挨了曾祖母一剪刀,噴涌而出的鮮血證明正好扎在心窩上,夏隊長毫無還手之力。曾祖母和二爺手執利刃,對著這個日本鬼子腹部、背部、脖頸發瘋地猛戳!鮮血從四處噴濺到咕咕冒出,鬼子已像一頭死豬,有出氣沒進氣。“福祿壽” 掛畫和日本鬼子一起躺在血污里,佛爺的臉上血跡斑斑。

二爺蹲在炕上驚魂未定,他想不到殺一個人這么簡單。他自言自語地說:佛爺,今兒個你幫了大忙了,從明天起我天天給你上香。

佛爺的背后其實是一張壁櫥,壁櫥里大得足以裝下兩個男人。晉南一帶舊時蓋房,人們都喜歡在墻上安一面大壁櫥,不占地方,亦可藏物,壁櫥上的掛畫起裝飾和掩蓋作用。二爺早已將壁櫥的小門卸下,他手執一柄一尺長的殺豬刀,蹲在佛爺畫后。他和曾祖母早有約定:若日本人檢查房間時,上炕一揭佛爺畫是個出刀的機會;若他不理掛畫,曾祖母哼哼時是第二個下手的機會。

全家人以最快的速度打掃了戰場。二爺把屋里所有沾血的衣服、被褥攏在一起,放火燒了;房里磚上、炕沿上以及所有犄角旮旯里的血跡,都一遍遍地擦洗干凈,把血水拌上草料喂豬了;完后又把擦過的地方用火整整烤了一遍;烤完后再從羊圈里撮了些羊糞用手捏著擦了一遍——房子里散出一股羊膻味。曾祖母嫌膻味太重,又給房間撒了二斤燒酒,室內飄出了濃濃的酒香。

二爺套上牛車,車廂里墊了厚厚一層干土。他把裝著石塊和尸體的麻袋扔上車,鬼子的衣服和手槍也放在車里,蓋上滿滿一車羊糞,摸黑送地里了。牛車一直往西走,走了五里多,就到伍姓湖。二爺將糞卸在湖邊,把鬼子的槍用衣服包好,埋在一棵洋槐樹下,再用羊糞蓋上,最后把尸體和麻袋拖進湖里,才吆著牛回家。

這一夜,馬家人都沒有睡意,心里滿是亢奮與后怕。曾祖母的房間里雖已拾掇得干干凈凈,但她覺得還是有一股陰氣在房里飄蕩,她不敢在房里睡覺,便和女兒都擠在我奶奶的炕上。

殺了夏隊長的翌日一大早,二爺對曾祖母說:“媽,我心里不踏實,想到我二姨家躲幾天。” 二姨家在馬家營西北方向五十里外的卿頭鎮。

曾祖母說:“你去吧,出去躲幾天也好。”

二爺騙了曾祖母。他出了家門,先向西南方向奔去,走著想著,忽然掉了個頭,往雪花山方向徑直走去。他在心里想,東躲西藏不是辦法,我得找楊振邦,參加游擊隊去!只有拿起槍炮,和日本鬼子干才是出路。

二爺走的當天晚上,天上響過一聲聲炸雷,閃電將烏黑的天空撕開了一道道裂縫,一場暴雨噼里啪啦滾落了下來。那場雨下得天昏地暗,雨水滿巷里流,仿佛要沖凈人間的一切罪惡。

第三天一大早,一隊日本兵從伍姓湖村出發,繞過伍姓湖,向馬家營村迤邐而行。隊伍前頭是位跨軍刀的長官,騎著匹高頭大馬,有位軍曹牽著只警犬。到了馬家營,鬼子偽軍挨家挨戶推搡踢打,把人往外趕。鬼子還沒進我家,曾祖母她們就融入巷里涌動的人群。全村三百余口全部集中在王家巷出口的麥場上。鬼子來得太早,劉保長也沒來得及出門,他全家大小都在人群里。同時被趕出來的還有侯先生和他的新娘子。曾祖母看到牛犢般的警犬重新回到打麥場時,因緊張而高懸的心才放回心窩里。

麥場上黑壓壓一片,個個蔫頭耷腦,不敢說話。日本鬼子呈扇形散開,手執刺刀,將人群圍住。人群對面立著兩挺歪把子機槍,每挺機槍邊守著兩個鬼子,一個在地上趴著,手扣扳機,一個在旁邊擺弄子彈。

呂通司手握成喇叭狀,高聲大喊:“劉保長出來!”

劉保長顛著小步,從人群里擠出來,向馬上的日本軍官揖了一下,又向呂通司揖了一下,小聲說:“呂通司好。”

呂通司向劉保長介紹說:“這是駐伍姓湖皇軍副隊長龜田吉野先生。”

劉保長又揖了一下,說:“龜田先生好。”

龜田吉野翻身下馬,走到劉保長跟前,冷不丁“啪啪” 就是兩個大耳刮子,嘴里哇啦一陣。

呂通司翻譯說:“好你媽的屁!夏隊長呢?”

劉保長捂著滾燙的臉,說:“夏隊長不是回去了嗎?”

“回你媽的屁,什么時候回去的?” 呂通司吼道。

劉保長覺得這個叫什么田的家伙好不粗魯。其實從日本鬼子一進村,劉保長就知道壞了。那天晚上夏隊長很晚還沒回來,他和呂通司就覺得不對勁。他打發胡氏到巷里去打聽,胡氏轉了一圈回來說:“好多人都說見過一個日本人,在巷里到處踅摸,后來不知道走哪兒了。” 呂通司那天對劉保長說他先回去,不敢再等了。呂通司回去睡了一覺,還沒見夏隊長回來,就懷疑出事了,但還不能十分肯定。他給龜田副隊長報告說:“夏隊長在馬家營村劉保長家多吃了幾杯酒,頭暈,在他家炕上歇著呢,讓我先回來。” 第二天,夏隊長還沒有回來,龜田就知道夏隊長肯定遇害了——在中國的這些年,他不知經歷過多少這種事,一旦有士兵過期不歸,往往就永遠消失了。

瞅著龜田吉野兇神惡煞的樣子,劉保長十分恐懼,心想:呂通司,你在我家吃肉喝酒玩女人,也該替我說幾句話了吧?他仰起頭,看著龜田副隊長,心驚膽戰地說:“夏隊長是前天下午麻麻黑時走的,呂通司可以做證,蒲州城里翠春苑里的春蓮和孔雀都可以做證。”

呂通司一聽心里就發毛,心想:這個土鱉,把我和婊子扯出來干什么!眼睛一骨碌,翻譯道:“劉保長說,夏隊長是大前天晚上天快黑時從他家離開的,他的女人可以做證,他家的長工也可以做證。”

“把他們統統拉出來!” 龜田吼一句,呂通司翻譯一句。

呂通司帶著兩個鬼子,從人群中把胡氏和她家的十幾個家人、長工拖了出來。劉保長一看架勢不對,怯怯地問:“呂通司,這…… 這是怎么回事?”

呂通司一臉冷色:“龜田隊長要問話。”

“太山,準備射擊!” 龜田隊長嘰里呱啦喊道。

人群立馬開始騷動起來,人們雖然一句也聽不懂,但看見趴在地上鬼子的動作,知道大禍臨頭即在瞬間。那個叫太山的日本鬼子調轉機槍頭,瞄準了劉保長和他的家人。

“竅刀馬亦古達沙矣。” 人群里冒出一句嘹亮的日語——這是 “請慢著” 的意思。所有的日本鬼子愕然一動。

侯先生擠開人群,緩緩往外走,他的新娘子按著他的手,小聲道:“建平,你——”

侯先生輕輕地拍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沒說。他走出人群,徑直走向呂通司,指著他的額頭,講出一串日語:“姓呂的,一大早涼水沒打牙,你枉口嚼舌,欺騙太軍,誣陷良民,該當何罪!” 接著又面向龜田副隊長道:“龜田先生,劉保長剛才說,大前天黃昏,夏隊長從他家走出去的,呂通司可以做證,蒲州城窯子院里一個叫春蓮、一個叫孔雀的兩個女人也可以做證。呂通司欺你不懂漢語,曲意翻譯,他怕有隱衷。”

“王八蛋呂!” 龜田副隊長頓時勃然大怒,“你兩面三刀,敢在我們大日本帝國軍人眼皮下玩花花腸子!” 說著罵著,拔出了腰間手槍。

呂通司跪在地上,雞搗米似的求饒:“太君,龜田先生,誤會了,誤會了!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他哽哽咽咽,不知怎么解釋。

麥場上“砰砰” 兩聲槍響,呂通司已倒在血泊中。村里人不知這三個人嘰里呱啦叨叨什么,看到呂通司滿身鮮血沒了氣,也沒弄明白日本人為什么要殺自己的走狗。

龜田殺了一個人,仿佛才略略解氣。他重新凝視著侯先生,問:“先生何方人士,為何會在這里?”

“在下侯建平,永濟鄉紳,家居馬家營。” 侯先生指了指他家那個方向。

“你的日語講得很好。”

“我 1930 年東渡扶桑,曾在貴國東京大學留學,前后生活達七年之久。”

“你為何不效勞皇軍?”

“在下正是永濟縣東鄰虞鄉縣的維持會副會長。”

“噢,我們夏隊長在你們村消失,你知道不?”

“不知道。” 侯先生搖了搖頭。

“夏隊長是我最好的朋友,1931 年在滿洲國時,我們結下深厚友誼。對于他的消失我非常痛心。他來你們馬家營村,其安全就要由你們的村民負責;他從這里消失,同樣要由你們村民負責。我要用馬家營村民的鮮血祭亡友。既然先生是我們的朋友,我網開一面,請你的家人站出來吧。”

“龜田先生,請息怒。” 侯先生道,“中國有句古話:欠債還錢,殺人償命。你們挨家挨戶看過,既沒有發現尸體,也沒找到殺人兇器,更沒有抓到殺人兇手,說明夏隊長有可能離開我們馬家營了。據我所知,夏隊長每次到我們村,劉保長都傾心照顧,全力支持。對于這樣的良民百姓也要血洗,實在是有悖情理呀。”

侯先生不等龜田副隊長反駁,接著又道:“我和駐風陵渡的牛島師團長、駐韓陽鎮的貞野司令,都探討過貴國軍人在中國的作戰形勢。”龜田弄不清侯先生到底是什么來頭,只覺得侯先生的口音有一股磁力。

“中國的老百姓很講實際,不論哪朝哪代,都得種田納糧,奉旨支差,他們都是無辜之人。懇請先生不要輕開殺戒。”

龜田長長吁了口氣,問:“你和我的頂頭上司牛島師團長認識?”

“是的,在貴國求學期間,我們是同學。”

龜田沉思了一會,踏蹬上馬,作了個手勢,鬼子重新集結,緩緩離開了馬家營村。

侯先生略施小計,斃了翻譯,救了全村人,這事在縣志有載,一點不假。據二爺回憶,戰亂年代,侯先生賦閑在家。他的同學牛島師團長駐扎在風陵渡——西渡黃河的重要前沿陣地,多次邀請侯先生給日本帝國做事。侯先生最后怕推諉過甚、性命不保,才勉強同意掛了個維持會副會長的職務。實際上他是個愛國鄉紳,從來沒有給日本人做過事。

二爺背著褡褳出村,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蒲州城。他繞過蒲州城,徑直朝著巍峨的中條山走去,又走了幾個時辰,就看見高高的雪花山主峰了。二爺上到半山腰的時候,碰見兩個站崗的。站崗的一問話,二爺就覺得親切—— 熟悉的鄉音一下子拉近了距離,原來都是馬家營附近村莊的人。

時值國共抗戰合作的佳期,當時只要說你是來抗日的,游擊隊都敞開大門。楊振邦部因人馬多,在晉南一帶有一定的影響,對小股日軍有一定的打擊力。

兩位站崗的老鄉問二爺:“你找誰?”

二爺說:“我找楊司令,要稟報要事。”

老鄉指了條山路就讓他上去了。二爺又走了幾個時辰,才到司令部,只見泥墻上幾幅標語清新醒目:“立馬橫刀殺得日寇聞風喪膽,枕戈達旦嚴防鐵蹄侵犯中條。”“愿和鄉民同甘苦,誓與山河共存亡。”

二爺在劉保長家見過楊司令。楊司令很年輕,也就三十多歲,膚黑,中長臉,個子中等,但壯實彪悍,皮帶上隨時插著兩把盒子槍。槍是老槍,燒藍已退,醬黃色的木把橫道條紋已磨得油膩光滑。

楊司令板著臉問二爺:“小子,你叫什么?哪里來的?”

“我叫騾駒,馬家營的。”

“劉保長村里的?”

“是。”

“有何事?”

“我要參加游擊隊。”

“為什么?”

“日本鬼子糟蹋了我老婆,我要報仇。”

“有血性!” 楊司令精神一下子就振奮起來,“光手來的?”

“一支手槍,一套日本軍服,在湖邊槐樹下埋著哩。”

“你干的?”

“我和我媽一起干的。”

“向你媽致敬!” 楊司令立刻站了起來,走到二爺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

就憑“殺過一個日本鬼子” 這一條,楊司令召集附近三大隊近百號軍人,當場對他大肆表揚。楊司令說:“如果中國四萬萬同胞都能像騾駒一樣,和一個女人合伙就能殺一個鬼子,區區東瀛島國還想吞我中華,癡心妄想!” 完后,把二爺分配到了三大隊,隊長姓胡。

二爺在山上待了一段,聽聞的楊司令事跡讓他敬佩至極:楊司令年輕時蹲過監,在牢里與中共山西省地下特委馮彥俊義結金蘭;他禮賢下士,身邊高人云集,在晉陜豫三省地帶與日偽干仗數百場;突襲過永濟日本機場,活捉炮兵隊長竹田一郎,自稱“山西人民抗日第一游擊縱隊”。

二爺還發現,游擊隊員的日子黑白顛倒,不守四時:有時白天睡覺,半夜下山;有的配槍,有的拿刀;有人騎馬,有人緊跑;抽空訓練,刀口舔血;傷筋動骨、腦袋搬家都是分分鐘的事。他覺得刺激好奇,又有些后怕。

他隨胡隊長下過一次山。那次是襲擊日偽據點,具體名稱方位記不清了。他拿著刀,跟著前面的兄弟走,人馬瞅著不超過三十個。那次行動沒發現鬼子,砍了三個偽兵,弄回三條槍、兩百多發子彈。回來時他扛著槍、揣著子彈,感覺很威風。

雪花山的游擊隊分為三個支隊、九個大隊,大伙來自四面八方。三大隊百分之八十的游擊隊員是運城各縣來的,大部分和日本鬼子有家國仇恨。二爺從隊友處得知,日本人從1938 年 3 月占領運城后,造成的慘案有數十起 —— 除了他熟悉的永濟伍姓慘案,運城各個縣幾乎都發生過慘案。鬼子禍害手段稀奇古怪,聞所未聞:有用搟面杖塞進男人肛門捅死的;有綁著活人用石磨子壓死的;有坦克來回碾死的;有綁在石頭上澆油點火燒死的(點天燈);有女人被輪奸割乳后,再把柴禾、玉米棒子塞進下身害死的;有灌辣椒水嗆死的……二爺聽著這些血淚史,血脈僨張,牙根恨得咯咯響。他覺得媳婦被日本鬼子糟蹋并沒有倒霉透頂,畢竟人還在。

山上有軍工廠,能自造槍彈,工人是楊司令從河南珙縣槍械所高價請來的。在山上,二爺不僅學會埋地雷,還學會使用游擊隊的所有輕型武器:三八大蓋、漢陽造、土銃、“撅把子” 手槍、“獨角牛” 手槍。他還了解到,在中條山一帶抗擊日軍的,有楊虎城的國軍,有二戰區朱德、彭德懷指揮的 117 師。運城十多個縣,幾乎縣縣有游擊隊,都是保衛百姓、襲擾敵偽、配合正規軍作戰,牽制日軍跨越中條山、跨越黃河、西進潼關、南攻洛陽。

這年冬天,楊振邦到胡隊長隊伍里視察,看見二爺正在幫廚師殺一只野豬。廚房的大海鍋冒著熱氣,二爺手逮豬腿,正在吹氣。楊司令看了二爺的表現,覺得他腦子靈光、膽大心細,就對胡隊長說,明天讓二爺到特務連報到。

民國二十九年(1940 年)九月初九,雪花山上層林盡染,五彩斑斕。那天胡隊長從司令部開會回來,帶來一個壞消息:“狗日的鬼子有了后臺了,和德國、意大利結成什么‘軸心國’欺負人。據說法國都投降了,看來天下受欺負的不僅是咱中國人。” 他說,“人狂沒好事,狗狂要咬人,大伙要打起精神,防止鬼子下一步有新動作。”

十月的一天下午,二爺采購了一批物資,返回進山時,發現進山口封了。他換了兩個偏遠、不常走的路口,也封了,到處都是鬼子的崗哨。顯見,日偽要行動了——山上人知道嗎?他心急火燎,不知怎么把消息送到山上。正茫然間,忽想起:這個消息不需傳遞,山上人下不來,瞄見山下站崗的架勢,就是消息。最大的麻煩是,山上的糧草不知能維持幾天。

第二天,雪花山司令部收到多個大隊報來的消息:下山的弟兄沒回來,外出的路全封了。楊司令立馬做出全員作戰的一線準備。

第三天平明時分,槍炮聲大作,鬼子開始進攻雪花山了。“砰、砰、砰……” 是三八式步槍的聲音,“噠噠噠…… 噠噠……” 是歪把子機槍的咆哮,“轟隆隆” 是迫擊炮的轟鳴。二爺從沒見過這么大的陣仗,他悄悄接近偵察了一下,成群結隊的鬼子、偽軍蜂擁而至,都往雪花山方向奔去。這次鬼子不給游擊隊絲毫喘息的機會,輪番攻擊,連天炮火,七天八夜后,炮火才漸息。

月余后,二爺偷偷上山偵察了一次,發現司令部所在的山廟被燒了,槍械所、戲臺、被服廠破壞殆盡,剩下一堆堆破磚爛瓦,楊司令和游擊隊員們不知去向。他站在瓦礫成堆的山廟前,懊喪地坐了下來。

一年后,二爺在蒲州城偶遇一名山上的游擊隊員。那人說,頭年入冬進攻雪花山的鬼子偽軍太多了,有萬把人,動用了永濟、臨猗、虞鄉等十多個縣的部隊。進攻前,先掃蕩包圍,封死所有路口;炮火連天七天八夜,游擊隊彈盡糧絕。準備突圍的那天晚上,楊司令和千余隊友點亮各山寨汽燈,唱了出“空城計”,化整為零,成功突圍了。下山后的楊司令到西安投奔孫蔚如去了 —— 孫是國軍第四集團軍司令,曾任陜西省主席,楊振邦率部多次配合過孫將軍牽制日軍。

二爺回到家,過了幾年不咸不淡的生活:春種秋收,隨風過活,東躲西藏防被抓壯丁。苦悶之極時,就到侯先生家閑諞。侯先生告訴他,楊振邦部被清剿后的第二年,鬼子在五月發動中條山之戰,國軍被打慘了,死傷加被俘達七萬多人,活著的都被拉到日本做苦力去了。

侯先生頓了頓說:“日軍清剿了華北抗日前沿的這些隊伍,文化侵略就開始了,學校里的娃娃都開始學習日語了。”

二爺問:“學的啥?”

侯先生說:“王道精神、親仁善鄰、民族協和……”

二爺說:“吃屎娃知道個啥?”

侯先生說:“吃屎娃腦子沒是非,說啥聽啥,以后利用起來才方便 —— 鬼子挺歹毒啊。”

“那怎么辦?” 二爺問。

“不要緊,北平好多大學都搬到四川去了。” 侯先生說,“咱當地的一些文化人也有不少好樣的。我有個同學叫王深儒,原在運城專署任秘書長,辭職后帶了幾個同窗好友回村辦學,自編教材。日語學監來了教日語,走了就給學生講岳飛的《滿江紅》。” 侯先生還說,“八路軍在太行山發展很快,打了不少勝仗,中國的未來怕要靠共產黨了。”

二爺問:“太行山在哪兒?”

侯先生拿出一幅地圖。二爺凝視著那張他似懂非懂的地圖,腦子里飛速旋轉:我要走進太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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