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記手藝的溫度,聆聽陶塑的歌唱 ——讀楊璞兒童小說《泥土的聲音》
作為扎根嶺南沃土的作家,楊璞始終堅守傳統文化與兒童文學交融的創作之路,新作《泥土的聲音》正是其用心深耕的碩果。這部作品以佛山石灣陶塑這一國家級非遺為敘事焦點,以靈動鮮活的孩童視角與童趣語言,將千年陶藝文化與奇幻冒險故事巧妙編織在一起。書中,主人公帶領小讀者穿越陶泥塑造的奇妙世界,在陶土的溫潤觸感與窯火的熾熱氣息中,領略指尖非遺的獨特魅力,感悟土地與生命的深層哲思,開啟一場別開生面的文化尋根之旅。
在南風古灶數百年不熄的窯火映照下,《泥土的聲音》以陶塤為神秘引線,構筑起一座奇趣盎然的陶藝幻境。作者巧妙融入神奇蝸牛洞、魔法書等瑰麗想象,讓原本冰冷的陶塑化作靈動主角,帶著讀者穿梭于跌宕起伏的奇妙情節中。這般別出心裁的創作,打破傳統兒童文學桎梏,將現實與幻想熔鑄成璀璨星河,既點燃孩子們對冒險的無限憧憬,又悄然播撒陶藝文化的種子,使非遺魅力在字里行間悄然綻放。
翻開書頁,濕潤陶泥的觸感仿佛躍然指尖。作者以“會唱歌的陶器”“魔法窯火”等意象,將石灣陶塑繁復的工序幻化為童話盛景:拉坯轉盤飛旋,泥點化作漫天星斗;窯中釉色流轉,暈染出絢麗虹光;微塑瓦脊上,仙人衣袂隨風欲飛。這些充滿靈氣的想象,既留存了陶藝“泥、釉、火”的本真韻味,又賦予其夢幻詩意。當小讀者沉浸于陶土蝸牛洞的驚險奇遇時,也在故事深處,觸摸到南風古灶八百年文明傳承的滾燙溫度。
書中關于非遺的詮釋,摒棄了教科書式的刻板說教。作者以老陶工布滿歲月裂痕的手掌為敘事載體,將其化作訴說千年技藝的“活化石”;窯火中釉色流轉的奇妙變化,也被詩意地描繪成“泥土在烈焰中翩然起舞”。虛實交織的筆觸下,虛構的奇幻秘境與佛山陶藝的真實場景彼此映照——夏少麗巧奪天工的微塑絕活、楊英才變幻莫測的五彩釉藝,這些現實中的非遺瑰寶被賦予童話濾鏡。“石灣陶,甲天下”的千年美譽,悄然熔鑄為故事的精神脊梁。小主人公們的陶藝冒險之旅驚心動魄,也不乏暖人心扉的溫情瞬間。他們在困境中迸發的勇氣、探索未知時的好奇目光,以及孩童間純粹真摯的情誼,都能觸動小讀者的心弦。擬人化的陶塑角色更是故事的點睛之筆——心地善良的陶娃、睿智淵博的陶爺爺,他們不僅為故事注入童趣,更化身為文化的使者,在一言一行間,將石灣陶塑的歷史脈絡、精湛工藝徐徐鋪展。孩子們沉浸于精彩故事的同時,也在潛移默化中感受著非遺文化的深厚滋養。
在《泥土的聲音》中,非遺保護的主題如陶泥般細膩鋪展。靜謐的蝸牛灣里,捏公仔的祖傳技藝薪火相傳,成為家家戶戶的立身之本。為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匠心傳承,村里立下鐵律:每一件公仔都必須是獨家原創,嚴禁仿制他人作品。小魚兒家的招牌小肥豬公仔突然滯銷,原來是溜溜和球球兄弟偷偷仿制了同款造型。小魚兒的爸爸并未疾言厲色,而是帶著兩個孩子踏入綠意盎然的森林。林間百鳥啁啾,正是創作的靈感源泉。小魚兒爸爸就地取材,指尖翻飛間,形態各異的鳥兒躍然掌心——翹尾歡啼的喜鵲、靈動小巧的小山雀、身披金羽的黃鸝,每一只都栩栩如生。這出神入化的技藝,讓溜溜和球球驚得合不攏嘴,就連小魚兒也大為震撼。記憶里只會捏小肥豬的父親,此刻竟展現出如此驚人的創造力。面對孩子們難以置信的目光,小魚兒爸爸笑著說:“當然是我捏的了,難道我還會去模仿別人的公仔嗎?”這句看似輕描淡寫的反問,卻像一記重錘,敲醒了兩個犯錯的孩子。羞愧與頓悟交織,他們終于明白,仿制不僅是對規則的破壞,更是對匠心精神的褻瀆。原創的價值不僅在于獨特的造型,更在于創作者傾注其中的心血與靈感。這場森林里的“創作課”,不僅化解了一場鄰里矛盾,更在孩子們心中種下了尊重原創、守護傳統的種子。
《泥土的聲音》以獨特的敘事、鮮活的人物、精美的插圖和富有感染力的語言,為孩子們打開了一扇了解非遺陶藝的窗戶,也為兒童文學與傳統文化的融合提供了有益的嘗試。值得一提的是,小說沒有止步于知識普及,而是通過冒險故事傳遞更深層的價值觀——泥土不僅是物質的載體,更是精神的歸宿。這種對土地的深情,讓作品超越了兒童文學的范疇。尤其是書中反復出現的陶塤聲,既是故事的線索,也是傳統文化的隱喻,將“泥土的聲音”升華為心靈的震顫。這部作品像是用文學窯爐燒制的陶器,既有童話的瑰麗釉彩,又帶著泥土的質樸本色。當我們在碎片化的閱讀中漸漸遺忘手藝的溫度時,楊璞用這樣一部“會呼吸”的小說提醒我們:最好的文化傳承,從來不是刻意的灌輸,而是讓孩童在故事中聽見泥土的聲音——那聲音里,有祖先的智慧在歌唱。
(作者系青年評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