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式奇幻在傳承中再拓新境
三年前,《中國奇譚》以充滿中式元素和創新表達的短片集形式橫空出世,迅速成為年度爆款。由其衍生的動畫電影《浪浪山小妖怪》更在2025年暑期檔斬獲票房與口碑雙豐收,創下中國影史二維動畫票房紀錄。如今,《中國奇譚2》攜《如何成為三條龍》《耳中人》等九部全新短片歸來。在延續中式奇幻血脈的同時,面對觀眾的更高期待,它如何在傳承中再拓新境?
根植傳統,映照現實
作為《中國奇譚》系列的全新篇章,《中國奇譚2》匯聚12位導演,在延續中式想象力的基礎上,進一步拓寬題材邊界,深化現實觀照。
《耳中人》《刑天》篇章分別源于《聊齋志異》《山海經》中的經典志怪、神話故事,這些古老傳說在現代動畫的演繹下煥發出新的生機;《如何成為三條龍》《今日動物園》篇章則以幽默的傳說和奇幻故事為外殼,巧妙地將現實生活的種種投射其中;《拜山》《大貴人》從客家文化和北京胡同文化中汲取靈感,將地域文化的獨特魅力融入動畫之中,展現出中國文化的多元與豐富;《小雪》《大鳥》《三郎》等短片也都富含“奇”元素,為這部動畫短片集增添了更多神秘色彩和探索價值。
首集播出的《如何成為三條龍》由楊木執導,以三條小蛇為主角,講述修行歷程。三條不起眼的小蛇妖總是憧憬著飛升成龍的一天。它們生活在久旱的村落,原本偷摸著想蹭點龍王廟的香火,結果被趕鴨子上架,應下村民“三天下雨”的要求。為保“飯碗”,它們用最笨的辦法來回挑水、澆地,甚至以身入局。最終,這三條假冒的龍王引雷劈山、引雷灌水,降下真正的甘霖,贏得人間三月春如許、田間農忙好時光。觀眾普遍反映,這部短片是最“好懂”、最有“上美影”風格的一個篇章。
相比傳統二維平涂,《如何成為三條龍》在美術細節上也有變化。比如用國畫的皴法來表現干旱的狀態,畫面質樸卻氣勢恢宏。總導演陳廖宇評價:“它看似是個‘小片’,等作品完成后才發覺,它的格局和整個視聽氣勢,尤其是在高潮戲的時候,有強烈的電影大片感。”
多元演繹,美學突圍
《中國奇譚2》再度展現了“美術片”旺盛的藝術生命力。陳廖宇以“奇”概括本季的短片:“奇在故事、形式與技術,更奇在觀察角度。”但萬變不離其宗的是對“自我發現”這一核心命題的探索。
如果說《如何成為三條龍》喚醒了許多觀眾對首季的溫暖記憶,那么,《耳中人》則深得該系列“幽玄奇詭”的精髓。《耳中人》由上一季執導過《鵝鵝鵝》的胡睿擔任導演,原篇故事收錄于《聊齋志異》卷二,蒲松齡以簡練筆法展現人物心理異化過程,通過荒誕情節隱喻過度執著修煉易致心神渙散,揭示急功近利者自我蒙蔽的困境。
在《中國奇譚2》的《耳中人》中,劇情稍有改動。主人公譚秀才夜讀時,在半夢半醒間偶然窺見幻境,獲贈一卷天書。展卷研讀后,他習得“順風耳”之能,恍惚間又被《牡丹園》中嘆詠愁緒的“小姐”吸引,雙耳化作翅膀,以蝴蝶之姿落在丫鬟肩頭,對“小姐”忘情呼喚。譚秀才驚醒后舉鏡自照,發現了“耳中人”的存在。求醫問診時,大夫的窺耳鏡竟被“耳中人”撕碎。無奈之下,譚秀才借傀儡戲《才子佳人》的故事引出“耳中人”。故事結尾,譚秀才拉開房門走向甬道,碰巧看見甬道盡頭有人舉鏡自觀,鏡中赫然映出自己的身影。他驚覺“耳中人”竟是自己,故事由此形成閉環。
這種改編不僅保留了原作中荒誕奇幻的色彩,更通過巧妙的敘事結構,將“耳中人”這一意象從外在的怪異存在轉化為內心的自我映射。動畫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譚秀才從沉迷幻境到自我覺醒的過程,其畫面風格融合了傳統水墨的寫意與現代動畫的靈動,尤其是“耳化蝶翼”的場景,既呼應了《聊齋志異》原篇的奇詭氣質,又通過視覺隱喻傳遞出人物內心的悸動與迷失。
奇境之中,照見人心
胡睿在《耳中人》的創作中融入傳統傀儡戲元素,塑造了一位癡人形象,借由戲曲舞臺展開與心魔的周旋。在他看來,這種改編旨在探討“人如何面對內心的欲望與執念”,而譚秀才最終發現“耳中人竟是自己”的瞬間,正是對“自我認知困境”的深刻詮釋。
陳廖宇透露,《耳中人》的聲音重做了三次,團隊需區分三個聽覺層次:正常聽覺、獲得“順風耳”后的感知以及耳中小人的主觀聽感。為呈現這種復雜聽覺體驗,團隊不僅參考了傳統戲曲的鑼鼓點與絲竹聲,還融入了電子音效與環境采樣,使觀眾在觀劇時能清晰感知譚秀才從凡人到“通靈者”再到自我覺醒的心理轉變。
例如,在譚秀才初得“順風耳”時,背景音中混入了細微的風聲與遠處市集的喧鬧,暗示其感知的突然擴張;而當“耳中人”現身時,音效則轉為尖銳的耳鳴與低沉的心跳,強化觀眾對“內心異化”的共情。這種聲音與畫面的雙重敘事,不僅延續了《中國奇譚》系列“幽玄奇詭”的風格,更通過現代動畫技術將古典志怪的哲學內核表現得淋漓盡致。彈幕里,網友們一邊狂歡“中式美學溢出屏幕”,一邊感慨故事里見到了“鏡中我、心中念”。
《中國奇譚2》總監制速達表示:“我們希望將生活情感與體驗融入創作,既賦予作品獨特的情感深度與人文溫度,也讓傳統文化在當下的語境中煥發出新的生命力。”從最早的《天書奇譚》到《中國奇譚》系列,變的是時代與技法,不變的是對民族風格之路的探索。前者是“中國動畫學派”的集大成者,后者則證明了中國動畫在當代仍具有蓬勃的生命力,堪稱一次勇敢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