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新中國文學中涌現了諸多革命題材創作，以其真實的歷史畫面和豐富的人性內涵進入“紅色經典”序列，為文學史畫廊貢獻了一個個經久不衰的人物形象。立足新時代發展語境，如何表現其題中應有之義的革命文化是一個難題。在這個意義上說，鐵流的短篇小說新作《紅棉襖 藍包袱》作出了有益嘗試。

小說故事情節并不復雜。解放軍某營駐扎山村，衛生員栓柱入住李大叔家，李大嬸和李朵朵母女傾其所有進行接待。朵朵先是讓母親挑亮燈芯來照明，又和母親一道勸說栓柱吃炒雞蛋，交談得熱烈而明快。為了治療戰士們的疥瘡，栓柱用花生油代替豬油制作藥膏，卻不小心灑在自己的黃棉襖上。于是就引出了圍繞“紅棉襖”“藍包袱”而發生的人際關系。用藍包袱包著的紅棉襖本是朵朵的嫁衣裳，現在穿在了栓柱的身上，恰是軍民魚水情的深厚表達。母女細心地把紅棉襖中的棉花拆出來填充到栓柱的黃棉襖中。就是這樣的不聲不響的舉動，讓人感慨萬千，真正無私的大愛也流露其間。最為珍惜的嫁衣，巧妙地成為子弟兵的軍衣。

執行任務返回的栓柱，發現朵朵家被燒搶。他在奮勇救火中遭遇槍擊受傷，于是繼續留在朵朵家養傷以待康復后歸隊。在此前后，朵朵的未婚夫孫大寶被國民黨抓去當兵，生死未卜。國民黨軍隊不斷前來騷擾。為了掩護栓柱，朵朵以假亂真，順勢聲稱栓柱是自己的丈夫，讓栓柱的心靈再一次深受觸動。期間傳來了孫大寶因逃跑被國民黨打死的消息，讓李家陷入兩難的困境。于是在眾人的撮合之下，朵朵與栓柱喜結良緣，新的生活仿佛開啟了新的篇章。

魯南戰役日漸臨近，朵朵一針一線縫制布鞋，又用那件藍包袱包裹好后放進栓柱的行囊。在戰場上，栓柱救護傷員，巧遇被誤傳死訊的孫大寶，原來他逃離國民黨軍隊參加了解放軍。正當栓柱不知如何面對之時，正好遭遇敵機轟炸，栓柱立即趴在大寶身上，以自己的犧牲護住了大寶的生命，并在臨終前托付大寶把藍包袱交給朵朵。面對包過紅棉襖又包過那雙完好無損的布鞋的藍包袱，朵朵雙膝一軟跪倒在雪地里，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呼應達到高峰。

在并不復雜的情節和平靜如水的敘事之中，《紅棉襖 藍包袱》這篇小說寫出了波瀾起伏的情感動態。從朵朵潑辣大方的出場、樸素勇敢的應對、細膩微妙的內心到栓柱的靦腆內向的接受、知恩圖報的付出、舍棄自我成全他人的犧牲，都得到了淋漓盡致的表現。這樣的故事和情感、人情和人性，讓我們重回歷史發生的現場，回歸內心世界的本真，重溫感人肺腑的力量。那個時代過去了，但那種精神卻永遠地留在我們心中。

（作者系山東大學文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