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籍的“毛邊”

對于收藏而言，有一些詞匯只要一出現，就會立刻撩動藏家的神經。“毛邊”就是這樣的詞，它的出現似乎意味著藏書家的品味與眾不同。

“毛邊”（Deckle edges）的定義原本是指手工紙剛生產出來時，未經修整的粗糙邊緣。Deckle源自古德語Deckel，意為“小蓋子”，即造紙時的定紙框。

約翰·卡特在《藏書ABC》中指出：“毛邊深受收藏家珍視——尤其在布面批量裝訂時期之前的書籍中——這是書頁未經裁切的實證。”實際上，書在最終成品前應該修剪掉這些毛邊。

毛邊的分類可以細分為兩種情況：一種是“未裁切”（uncut，或稱“未修邊”untrimmed），指保留毛邊狀態，書頁邊緣沒有經切紙機裁切光滑——簡單的理解就是這類書未經裁切裝幀處理；另一種是“未開封”(unopened)，指書籍銷售時，書頁折疊未裁，讀者需要用裁紙刀劃開才能閱讀——簡單的理解就是這本書全新未使用。

卡特認為能否區分“未裁切”與“未開封”是區分“圈外人”和“圈內人”的考題，但我在實際的收藏活動中，發現其實很少分得這么細，也許能達到卡特這種級別的專業藏家太少了。這兩者在昂貴的古本書鑒定中很重要——如通過毛邊所在位置確認初始紙張的尺寸和開本。但我們絕大多數人都是普通的“毛邊癖”藏家，很難上升到書志學研究的專業程度，所以本文也不做過于詳細的區分（一般情況下也很難區分）。感興趣的人可以直接閱讀卡特的詞條。

毛邊的發展和影響，從印刷史角度來講，早期的古本書用的都是手工紙，手工紙的邊緣天然是毛糙的，毛邊約等于手工紙的概念就一直流傳了下來。在手工紙上完成印刷的書頁，會按照順序排成書芯。在19世紀中期前，出版商通常以簡易或臨時的紙質或布質封面裝幀書籍進行銷售，購書者則會另尋裝幀師進行更為精致的書頁裁切和皮革裝幀，同時會重新修剪打磨書頁（方便后續刷金）。

總結一下，為什么毛邊會對藏書家有特別的吸引力？因為毛邊的出現，往往意味著這本書的紙張是手工紙，并且品相還是新的，是沒有使用過的書——這在某種程度上，成了藏書者的固有印象，雖然情況并不盡相同。

19世紀中后期，工業紙張和新的印刷技術改變了傳統的手工印制，但讀者對毛邊本的熱情不減。出版商和書商們當然樂見其成，一些高級限量版、定制版、私人書坊的珍品，依舊大量出品各種毛邊本，令藏書家們趨之若鶩。因為毛邊本需要讀者用裁紙刀親自裁開書頁，體驗一頁一頁慢慢閱讀的樂趣，這反而成了有閑階層閱讀時的一種雅趣，一種高檔書的專屬儀式感。

常被誤認作信封刀的紙刀（Paper Knives），于19世紀初開始流行，其唯一用途是劃開書籍的未裁開頁。這種刀具采用圓刃鈍尖設計，以避免損傷書頁。常見材質包括骨質、銀質、木質、象牙、螺鈿以及各類石材與陶瓷。到20世紀中期，因圖書生產方式的變革，紙刀才逐漸淡出日常使用。

類似的情況，也發生在早期高級插畫書里的“保護紙”上。這是一種高檔書籍的專屬附帶物，逐漸衍生演變成了高檔書的固有裝飾，雖然已經沒有了當初的功能，但形式完全延續了下來。

毛邊雖帶有很濃厚的古韻，也確實得到一部分藏書家的追捧，但適用的書籍范圍有限，僅限于一些珍藏版、限量版、藝術類書籍。毛邊容易積灰、變臟，并不適用于大眾讀物和功能型書籍。一本詞典要是做成毛邊，那會是嚴重的出版事故，因為并非萬書皆可毛邊。

（作者為藏書愛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