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之星 | 少六:阿蓬江方劑(202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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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欄目主持:鄧潔舲
本周之星:少六
張紹祿,筆名少六。1958年生于黔江縣(現重慶市黔江區)農村,公務員退休。重慶師范學院物理本科(函授)畢業,曾務農4年、中小學教書9年,后在文化局工作29年(其中任新聞出版科長10余年)。近兩年初涉文學創作,已在“中國作家網”“中國詩歌網”等平臺發表散文、現代詩及小說200余篇(首)。
作品欣賞:
阿蓬江方劑
中井河的晨霧是青灰色的,像時光的淤積物,貼著水面爬升,漫過鳳池山小學破舊的籬笆——這是1975年秋天的許多個清晨之一。辛伍就在這霧里醒來,腳踝處潰爛了半年的傷口正發出隱約的脈動,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他剛夢見祖母:布衫洗得發白,手提竹籃,走向河對岸龜背形的巨石,手指輕觸石縫間一叢墨綠色的草。
傷口源于摩托車排氣管的燙傷,在皇后寨醫院敷藥后卻始終不肯愈合。腐肉與紗布粘連,每夜將他從淺眠中拽出。月光透過木窗,在床前投下冰冷的菱形。他開始懷疑自己要拖著這條殘腿度過余生——像河床上被水流磨去棱角的石頭,在無聲中接受殘缺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第七次做同一個夢后,他搖醒妻子:“去河對岸,大石頭邊上。”妻子歸來時,掌心握著一把莖稈泛紫的植物。搗碎的草葉敷上傷口,一股清涼滲入骨髓,持續半年的灼痛第一次出現裂隙。草汁染紫了他的指甲,后來這紫色再也沒有完全褪去。三天后腐肉脫落;七天后新肉如初春苔蘚滋生。一個月后,只留下淡紫色的疤,像一枚神秘的印痕。
傷愈后,辛伍課余往大隊衛生室跑。藥鋪很暗,麻袋敞著口,露出干枯的根莖、蜷曲的藤、風干的花。空氣里有種復雜的苦香,像土地在深夜里呼吸。赤腳醫生讓他試脈。辛伍把三根手指搭在病人腕上,起初只感到皮膚下的跳動,慢慢地,他摸到了不同的節奏——如珠滾玉盤,如刀刮竹皮,有的沉得像石頭往水底墜。那些脈搏在他指尖下展開,成為一頁頁無字的病歷。
某個午后,他在木樓落灰的箱底翻到一本手訂冊子,紙頁脆黃如秋葉。蠅頭小楷記載本地草藥習性,最后一頁寫著:“庚戌年臘月初三,隨溫先生義舉,治傷十七人,用還魂草尤效。”沒有署名。辛伍的手指撫過“溫先生”三字——他知道那是溫朝鐘,幾十年前在鳳池山起義反清的書生。父親說過,祖父跟著起義軍做郎中。那一刻,紙頁忽然有了溫度,仿佛褪色的文字正通過指尖回到血流里。
“還魂草……”他輕聲念著,想起河對岸石縫間那叢墨綠。木樓小窗漏進一縷光,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旋轉。他決定記住這個下午——不為歷史的發現,而是作為某種開始。
就在那個下午,六十公里外的阿蓬江正拐過第三個彎。
江水流過仰頭山下時,鐵山在竹林后的院子里扎馬步。汗水順著脊溝流下,砸在泥地上印出深色的點。他是張氏正骨第三十一代傳人,六歲扎馬步,十二歲認草藥。此刻他剛給摔斷腿的樵夫接完骨——“忍著。”話音未落,雙手一拉一推,咔嚓一聲。樵夫的慘叫卡在喉嚨里,疼痛已減輕大半。
鐵山從瓦罐里舀出黑色藥膏,酒氣混著草苦味散開。這是祖父的祖父傳下的方子:接骨草、透骨消、紅花、黃酒,浸泡九十九天,一天不能多,一天不能少。三間瓦房圍成的小院里曬著各色草藥,風吹過時發出干燥的聲響,像大地在翻動自己的書頁。
十八歲那年,他第一次獨立接骨。雨夜,族里最老的武師張老爺子摔斷了胯骨。“你練了十二年拳,手上的勁比眼睛準。”鐵山的手按在傷處,閉上眼睛。他感受到骨頭斷裂的茬口,感受到肌肉的痙攣,感受到血液奔涌的節奏——那不是醫術,是另一種語言,是身體對身體的閱讀。然后雙手一合、一旋、一送。咔嚓。聲音清脆。老爺子長舒一口氣:“成了。”
沒有病人時,鐵山在后院練锏。雙锏舞動,呼呼生風,收勢時锏尖輕點石桌上的蘋果——蘋果紋絲不動,表皮卻現出兩道細裂。這控制力,比接骨需要的更精細。他的手在夜晚會不自覺微顫,妻子說那是肌肉記憶在夢中繼續工作。
江水繼續往下流,到了神龜峽。麒麟蓋的霧剛從峽谷里起身,青松推開柴門,第一件事是看院里草藥上的露水。他從不采盡石耳,總要留下一半,用苔蘚蓋好。“它還要長很多年。”他對徒弟說,聲音輕得像在對自己說話。崖下的阿蓬江碧綠幽深,水聲遙遠。
五年后的夏夜,辛伍又夢見祖母。這次她什么也沒說,只是看著他,眼神里有種深遠的溫柔。辛伍醒來時天未亮,他知道該做些什么了——不是離開教師崗位,是讓另一種生命在自己身上蘇醒。從那天起,他開出的每一味藥,都仿佛有雙蒼老的手在背后輕輕托著。
時間像阿蓬江的水,流過山巒與河谷。1998年,辛伍在筆記本上寫:“今天治了一個孩子,腹瀉三天,西藥無效。用炒白術、茯苓、甘草,加了一味鳳池山的土。不是藥,是引子——讓孩子身體想起土地的力量。”他寫字時左手壓紙,右手執筆,淡紫色的指甲在紙面投下薄影。
同一本日歷翻到的那一頁,鐵山正在應對衛生部門的檢查。來人看著他家族譜上“光緒三年楠木坪大疫,以武術強身法配合草藥,救活一寨”的記載,又翻到最新一頁空白處,小聲說:“可有些手法……我父親說,他小時候見過更精妙的,現在沒人會了。”鐵山沉默了很久,院里的草藥在風中沙沙作響,像嘆息。最后他說:“我兒子不想學。他說要去廣東打工。”那天傍晚,他多練了一套锏法,收勢時蘋果裂成了四瓣。
而麒麟蓋上的青松,正在聽一個從浙江回來的年輕人講述病癥。年輕人在城里打工五年,渾身無力,醫院查遍無果。青松讓他住了三天,不談病,只喝茶、看云霧、說故鄉門前的黑桃樹。第三天,他開了三包藥粉:“用阿蓬江的水送服。”一個月后,年輕人帶著錦旗回來,青松擺擺手:“是你自己治好了自己。我的藥是安神的,阿蓬江的水是引子——喝家鄉的水,身體就想起該怎么活了。”那天傍晚霧很大,青松站在崖邊,覺得這霧像極了煎藥時升起的蒸汽,而整座山就是一個巨大的藥罐,熬煮著時間與記憶。
江水繼續流,流到2006年。
辛伍退休了,在縣城一家藥房坐診。糖尿病讓他的視力越來越差,開藥方時需要徒弟代筆。但他把脈的手指依然穩當——當他閉上眼睛,那些脈搏的節奏反而更清晰,仿佛視力衰退時,觸覺在黑暗中睜開了另一雙眼睛。有個從臺灣回來的老人找他看病,閑聊時說祖父參加過黔江庚戌起義,腿受過傷,是個姓辛的草藥醫生給治的。“那位醫生說,藥是他妻子采的,叫‘還魂草’。”辛伍開藥方的手停住了。窗外陽光正好,他的紫色指甲在光線下泛著幽微的光,像深秋的紫蘇葉上最后一點露水。
就在那天下午,鐵山接到了正式通知:不能無證行醫。他把通知折好,放在族譜旁邊。一古一今,都是紙,都寫著規矩。他沒有爭辯,只是繼續每天清晨練拳、傍晚搗藥。那咚咚聲穿過竹林飄到小路上,過路的人聽了都說:“張醫生又在搗藥了。”他們不知道,這聲音和六十年前、一百二十年前、三百年前的聲音,幾乎一模一樣。
青松那里病人少了一些。通往麒麟蓋的公路硬化了,車可以直接開到院門口。來看病的幾乎都是外地人,口口相傳,像風吹送草籽。他依然要求病人住下,第一天只是聊天。有個重慶來的作家問他為什么,青松說:“病不是突然來的,是慢慢長的。治也不能突然,要慢慢來。”作家在文章里寫道:“在麒麟蓋上,時間有了不同的密度。”
2008年春,鐵山的兒子從廣東打來電話:“神龜峽開發成景區了,熱鬧得很。爸,你和辛伍叔叔、青松伯伯都該去看看。”
辛伍和鐵山在縣城汽車站碰頭時,晨霧剛剛散去。辛伍拎著舊布袋,裝著他的老花鏡和邊角磨亮的筆記本;鐵山空著手,只穿著洗得清爽的布褂,背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舊。他們搭上中巴車,沿江岸公路行駛。窗外,青山綠水間添了些陌生景致——嶄新的旅游指示牌,山腰上若隱若現的觀景臺。
他們在神龜峽景區門口下車,繞過喧鬧的人群,沿一條岔路上山。路是水泥路,平整,卻少了從前土路的生氣。
走著走著,視野陡然開闊。
漫山遍野,不再是記憶中郁郁蔥蔥的林木,烤煙田,而是鋪滿了深藍色的太陽能板。一片連著一片,順著山勢起伏,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而整齊的光,沉默地覆蓋了整面山坡,像給山體披上了一件巨大的、未來感的甲胄。偶爾有鳥掠過這片藍色的“海洋”,影子滑過,了無痕跡。
他們繼續往前走。青松曾經住的山坳里,藥圃和舊瓦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白墻黛瓦的度假村建筑群,掛著“麒麟蓋生態康養度假村”的牌子。停車場停著不少外地牌照的車。
青松就在門口等他們。他穿著淺灰色的制服,這讓他看起來有些陌生。但他的眼神沒變,像山坳里蓄著的一潭深水。
“來了?”青松迎上來,指了指后面一條保留原貌的小徑,“屋里坐不下了,吵。去老地方。”
三人走到崖邊舊坐處。這里還能看到阿蓬江碧綠的一彎,聽到隱約的水聲。風從江面吹上來,掠過那片藍色的光伏板矩陣,發出低沉的、持續的嗡嗡聲,像是大地在以一種新的頻率呼吸。
“這山……”鐵山開了口,聲音有些干澀。
“變了。”青松接道,目光望著遠處的江,“不種烤煙了,年輕人留不住。現在賣陽光。”他頓了頓,“我那兒,被征了。村里安排我在這兒幫忙,給客人講講山里的草藥,帶他們認認植物。”他淡淡地笑了笑。
辛伍想起自己在縣城藥房,那些加了“鳳池山土”的方子,漸漸開得少了。規矩多了,每一味藥都要能在藥典和電腦系統里對得上號。藥房經理客氣,稱他“老師”,說他“老師學醫,猶如籠中捉雞”,到底是有證的人。
鐵山也說起近況。去年,“張氏正骨術”連同锏法申報了非遺,“縣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牌子送到了水井灣,掛在祠堂門口,紅底金字,很醒目。他是“代表性傳承人”。來參觀、拍照、采訪的人多了,但真抱著斷胳膊斷腿來找他“手法復位”的,幾乎沒了。
“傳承人……”鐵山望著自己骨節粗大、布滿老繭的雙手,這雙手能穩穩地舞動雙锏,能在黑暗中精準地摸到骨頭的錯縫,“這手,現在主要是‘傳承’給相機了。”他說得平淡,卻像有千斤重。
青松望向江水。“這條江,見過的法子多了。巫醫跳舞唱歌,道士畫符念咒,郎中用還魂草……現在,是這些板子收集天上的光,變成電,照X光,做手術。還有這些屋子,讓人來住下,叫‘康養’。”
“都是治病的路。”鐵山悶聲道。
“路是多了,”辛伍接口,指尖拂過筆記本上模糊的字跡,“可有些小路,地圖上不畫,就算它能通到地方……”
一陣更大的江風吹來,帶著水汽和光伏板低沉的嗡嗡聲。
“還做嗎?”辛伍忽然問。
青松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狡黠的神情:“總有人,醫院跑遍了,沒法子,心里空落落的,聽說這里有個懂草藥的老頭,就找來。我不在里頭給他們看,也不開方子。”他指了指崖壁石縫里的草,“帶他們來看看這些草,說說它們的脾氣,講講阿蓬江的水為什么到這里會打個旋兒。有時候,他們自己就覺得輕松了些。這不算‘行醫’,算‘生態文化講解’。”
鐵山也微微動了下嘴角:“鎮上劉家那娃,跑山摔了,胳膊脫臼,衛生所大夫下班了。他爹夜里摸到我后院……”
辛伍默然。他望向腳下奔流不息的江水——它什么法子都見過,什么法子也都帶走了。但它自己,還是這么流著。帶不走的,是這水本身。而那些生長在兩岸峭壁石縫里的草藥,年復一年,依然在春風里萌發新綠。有人識得,便是藥;無人問津,便是草。
夕陽開始西沉,給藍色的光伏板陣、白墻黛瓦的度假村、蒼茫的群山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三人起身,沿來路下山。回到度假村門口,青松指了指里面:“吃了飯再走?食堂有招待餐。”
辛伍和鐵山都搖了搖頭。“不了,還得趕車。”
“下次吧。”
他們揮手道別,沒有約定下次。青松站在招牌下,看著兩個老友的身影沿著水泥路向下,漸漸融進蒼茫的暮色里。他轉過身,面對那片燈火漸起的屋舍,也像面對著他所熟悉的、卻已換了容顏的沉默群山。
辛伍和鐵山下到公路邊等車。最后一班中巴車遲遲未來。
鐵山忽然說:“我回去,把那套锏法,從頭到尾,給我孫子演一遍。他才五歲,看不懂,但眼睛會記住。”
辛伍點點頭,把手伸進布袋,摸了摸筆記本粗糙的封皮。“我回去,把那些方子,那些加了土、加了江水的方子,重新抄一遍。字寫得大個,自己還能看清。”
車來了。他們上了車,并排坐在最后的位置。車子啟動,沿著阿蓬江岸往回開。窗外,夜色徹底合攏,山巒化為黑色的剪影,只有江面還泛著些微天光,像一道永不愈合、卻也永不惡化的傷口,在天地間靜靜蜿蜒。
本期點評1:
小說以1975年、1998年、2006年、2008年為時間節點,以“時間流”敘事串聯起阿蓬江流域的三位民間醫者辛伍、鐵山、青松四十年的人生軌跡。時代變遷中三人面臨行醫規范與非遺傳承的矛盾、傳統藥方與現代醫療的沖突、打工潮與后繼無人的現代性困境,但仍以各自的方式守護傳統技藝,讓民間醫術在時代浪潮中得以傳承延續。
小說中“阿蓬江”貫穿全文,聯結三位民間醫者的異曲同工的行醫經歷。辛伍的燙傷久潰不愈,夢中得祖母指引,采來草藥治愈,引起了他對中醫的興趣,無意間獲得了溫朝鐘的草藥劑方之后,決心改變人生軌跡;鐵山作為張氏正骨最后一代傳人,憑精湛手感與武術功底為人接骨療傷,卻因無證被取締行醫資格,轉而被成為非遺傳承人,但上門接骨的人越來越少,面臨高超醫術無處施展、后繼無人的窘境;青松以草藥與山林之道療愈人心,于自然之中尋求療愈力量,最終把“生態文化講解”當成新的行醫方式。作者將現代性規訓與民間韌性之間的持續拉鋸蘊藏于平淡敘事中,形成一種冷靜而恒久的張力。三人面對時代挑戰帶來的困境,并沒有過多抱怨和憤懣。面對傳承危機,作者避免了單一批判,而是通過三位民間醫者各異的心態,展示出傳統民間醫術的傳承危機與文化韌性:辛伍“溫柔堅守”、鐵山“硬核無奈”、青松“通透變通”,恰好應和了草藥、正骨、自然療愈三種醫技形態。通過民間醫者的困境與堅守,探討鄉土傳統與現代文明的碰撞與融合。
作者深思了“傳統如何活在當下”:“有人識得,便是藥,無人問津,便是草”,這不僅是民間醫術的境遇,更是所有鄉土文化的命運隱喻,進而又提出了不對抗、不固守的柔性傳承態度,揭示了文化真正的生命力和傳統的傳承更在于文化基因與人文精神的延續。結尾鐵山給孫子演锏法、辛伍重抄偏方的約定,留下了延續的微光,這種“不圓滿的堅守”更貼近現實,也讓主旨余味悠長。
——譚杰(魯迅文學院教研部主任)
本期點評2:
以江為脈 以藥為魂
阿蓬江的流水,是刻在黔江大地上的生命紋路,更是《阿蓬江方劑》的精神底色。當我們循著江水的脈絡走進文本,那些藏在草木間的藥方、隱在歲月里的醫者、融在時光中的傳承,便如江水般緩緩鋪開,讓傳統醫藥的溫度與鄉土文化的根脈清晰可觸。
江水滋養草木,草木孕育藥方,文中醫者則成為連接自然與生命的橋梁。辛伍的草藥蒲藏在江畔老街,青灰色的晨霧里,他翻動草藥的聲響與江水的濤聲交織,那劑加了“鳳池山泥土”的藥方,不僅藏著家族傳承的密碼,更印刻著阿蓬江流域的水土記憶。鐵山的锏和正骨法,是歲月打磨出的技藝鋒芒,曾經在江畔碼頭為老人接骨療傷的雙手,如今更多了非遺展示的榮光,卻依舊在深夜里為鄰里輕輕復位,讓傳統技藝的暖光穿透時光。青松的轉型更具時代深意,從山野間尋藥的郎中到度假村的生態文化講解員,他以草木為媒介,將阿蓬江的生態智慧與醫藥文化,講給每一個遠道而來的都市人。
作者以阿蓬江的流水為敘事經緯,將辛伍、鐵山、青松三位民間醫者的人生軌跡編織其中,三條醫者的人生軌跡,如三條支流匯入阿蓬江的主脈,在自然書寫與人文回望的交織中,勾勒出傳統醫藥文化在時代變遷中的存續圖景。全文兼具細膩的具象描摹與深沉的精神叩問,呈現了“于尋常處見深意”的審美特質。當然,作者的筆觸始終帶著溫潤的克制,不刻意熏染傳統技藝失傳的焦慮,也不盲目歌頌時代變革的喧囂,而是于細節處捕捉傳承的韌性。那些被反復謄抄的藥方、被悉心打磨的锏具、被娓娓道來的草木故事,都在訴說著:傳統從未過時,只是在江水的流轉中,尋找著與時代相融的新姿態。
阿蓬江不息的流水,不僅見證者醫者的堅守與變通,更承載著鄉土文化的生生不息。《阿蓬江方劑》真正的精妙之處,在于將醫藥方劑升華為精神方劑——它治愈的不僅是肉體的傷痛,更是現代人對鄉土根脈的疏離。當我們讀懂了阿蓬江的流水與草木,便讀懂了傳承的真諦:所謂傳統,從來都是流動的生命,在時光的江水中不斷沉淀、生長,最終成為滋養民族精神的不竭源泉。同時,也讓我們看到,傳統從未遠去,它只是在時代的江水中不斷尋找新的棲居方式,而那些堅守與傳承的身影,正是這劑“時代方劑”最珍貴的藥引。
——陳丹玲(貴州省銅仁市作家協會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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