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故事繼續生長——《人形磚?!穭撟髡?/em>
長篇小說《北上》之后,七年里我只寫了十三個短篇小說,主要是兩個系列。一個系列故事背景都在國外,名之以“域外故事集”,2025年8月由譯林出版社出版;另一個是“鶴頂偵探”故事系列,發表了四個,有個短篇《船越走越慢》,也發表在《收獲》上?!度诵未u?!肥堑谖鍌€。2022年8月寫完第一稿,放了兩年,斷斷續續又改了幾次,面世已是三年以后了。我喜歡這種放和改的節奏。放一陣子,再看覺得值得改,那就改;改了之后,覺得可以拿出來了,再拿出來;一放一改,經常一兩年就過去了。這一兩年時間不但不讓我著急、焦慮,反使我篤定,有種切實的與作品一起一步一個腳印共同成長的感覺。事實也如此。每次把稿子發給編輯老師,我都會再過一遍,感覺它跟第一稿已經不是同一個小說了,盡管這一兩年間我的修改可能極少,每次可能只是刪改幾個字,不仔細都發現不了。但作品確實在繼續生長。
跟這前四個短篇一樣,《人形磚?!芬彩怯玫谝蝗朔Q講述一個案件。這個名為鶴頂的小鎮,地處運河邊上,便捷的水陸交通,悠久的建鎮歷史,讓它成為多種案件的高發地帶,派出所閑不下來。并非時時都有艱險的大案要案,但因為通衢要津,人員復雜,鎮上居民關系也盤根錯節,免不了總有個大事小情,拔出蘿卜帶出泥,事關當下,也事關歷史,不是大事也是大事。若是偶有命案發生,就更不能等閑視之。比如《人形磚冢》里的馬壯之死。當然,這種命案,或者其他的大案要案,也都是深扎在鶴頂的大地上與運河里,極少有突兀、懸空的故事發生。懸空故事沒必要放在這個系列里來寫,我要寫的是鶴頂故事,不是碰巧發生在鶴頂的故事。
《人形磚?!酚玫氖莻商綉乙尚≌f的外殼,探討的依然是我感興趣的歷史、現實和人性。這個系列的小說都是如此,嘗試將類型小說的敘事模式與傳統的寫作做有機融合。當然,也會引入一些中國古典小說的敘事資源,比如《聊齋》和“三言二拍”。有一個短篇小說《虞公山》,就取法《聊齋》,開篇就“鬧鬼”。因為要處理的是類型之外的主題,所以這些小說的戲劇性沖突、情節的反轉必須限制在一定的尺度內,我力求把握好那個分寸,免得故事性過強,把小說帶飛了。
寫這個小說,原因有三。一是現在小說要表達的東西是我一直有興趣的。二是“鶴頂偵探”系列要繼續往前推進,寫完一個才能寫另一個,現在到了《人形磚冢》。第三,是因為小說里的兩個核心情節,多年前我從親友那里聽來的故事。故事之一:在那個特殊年代,由饑餓導致的一場殘忍虐殺,就是副所長老黃的爺爺煮了馬家兩只出生不久的小狗崽。我聽到的故事和小說里寫的差別不大,天然的小說情節,幾乎不用加工。這個駭人聽聞的故事在我腦子里轉了很多年,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方式寫出來。另一個,是磚窯里的人命案,同樣聳人聽聞。一個大活人被塞進磚窯的大火爐里燒了,骨灰摻進泥坯里又進了一次窯,再出來,成了一塊塊磚。至于哪些磚,沒人知道,只能籠統地一劃拉,這一批磚。我不太喜歡寫過于殘酷和偏激的事,但這個故事實在忘不掉,小時候我經常去磚窯廠,太熟悉了。村子附近有兩座磚窯廠,家里建房子或者修圍墻,我都會和父親去買磚。平常沒事,我也會和小伙伴去磚窯廠玩,很容易想象和還原案發現場,故事就歷久彌新。
這一次,兩個凄厲的故事,在鶴頂派出所仝所長的敘述里相遇了,就有了《人形磚冢》。希望它們相遇后能產生一些暖意和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