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靈中篇小說新作《半農興窯記》真實地反映了鄉村振興歷史進程中，“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正在深入人心。文化自信和精神價值與物質生產和經濟指標同樣重要。隨著中國農村近年來產業化的快速推進，新山鄉巨變給農業、農村與農民帶來了深刻的影響，解決鄉村精神貧困的朝陽已經升起。

小說的主線非常清晰，羅半農大學畢業回到故鄉做村主任助理，初步適應鄉村工作，在與村干部、手藝人和村民的交往過程中得到啟示，形成改變故鄉落后面貌的思路與方案，推動傳統陶藝與現代網絡結合，促成虎窯村與龍窯村合作發展陶瓷產業。小說開篇，羅半農來到他從未進入過的老宅，面對一片蕭條與荒蕪，心中感到恐懼。小說結尾，羅半農將母親珍藏的“福”字帖回老宅，決心重建老宅，首尾形成閉環，暗示精神重建才是根本。投身鄉村振興事業不僅能改變家鄉的面貌，也消除了他“無根”的精神困惑。

羅半農從迷茫、困惑，到積極投身家鄉的陶藝產業發展，有其生活的邏輯。他與村主任的沖突，象征著接受現代教育的新一代大學生與傳統觀念的沖突。陶藝事業與網絡的聯姻，是新農村產業發展正在發生的大事，也預示著未來廣闊的發展空間。潘靈寫的故事，以故鄉巧家縣正在進行的農村產業化發展為基礎。巧家縣曾經屬于“烏蒙山深度貧困地區”，是國家級的“特困縣”，近年來農村的產業化發展蓬勃展開。貧窮、苦寒的故鄉發生了根本性改變，人的精神面貌也發生了巨大變化。作品既塑造了羅半農、劉勁等典型人物，其他配角人物如費老幺、羅四、壺娃、許大、許二等也個性鮮明。作為小說的核心人物，羅半農是一個性格復雜的人物形象。小說描寫了他從迷茫、困惑最終走向成熟，堅守理想，投身鄉村振興的性格變遷史。他是夾在城鄉裂縫中的一代人的典型，他的返鄉之旅先是不得已的工作，后成為一場尋找精神家園和確認自我價值的旅程，深刻反映了城市化進程中大量“半農”群體的普遍境遇。虎窯村雖然是羅半農的故鄉，但他的出生與成長都與這里無關。“農民工二代”是他的身份，他是半個農民，也是半個城里人，處于夾縫之中，既融不進城市，也找不到故鄉。他曾想逃離這強加于他的“故鄉”，但內心深處還有一份浪漫情懷，他熱愛詩歌，二舅為他取的姓名與詩人劉半農同名異姓，使他產生了對文學的向往與追求。正是這一份浪漫情懷，推動他從迷茫中走出來，從幼稚走向成熟。身份焦慮、工作挫敗并沒有使他屈服，年輕人的朝氣與抱負、理想主義的熱情作為強大的內驅力，促使他積極推動“互聯網+”陶瓷產業化的發展，為村民尋找新的致富途徑。在這個過程中，他的隱忍化為堅強，克服重重阻力，不斷吸收鄉村工作的營養，成長為一個有擔當、有能力的鄉村基層干部，從一個精神上“無根”的漂泊者，成長為鄉村振興的“建設者”。

作品結尾，龍虎兩村共建的陶瓷園開建，村主任劉勁投入共建行列，羅半農決心重建老宅家園，給讀者留下了想象的空間，因為園區的建設未來還可能遇到相當多的困難。但這又是一個充滿希望的結尾，給讀者以閱讀的期待，希望這些問題都能得到妥善解決。可以說，《半農興窯記》是一部關于“根”的追尋、關于“振興”的實踐、關于“人”在時代變遷中尋找位置和價值的動人故事。富于個性的人物性格塑造、生動的細節描寫，真實而藝術地再現了鄉村振興進程中的復雜性、艱巨性和希望所在。

（作者系云南大學文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