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苞，1971年生，甘肅禮縣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甘肅省作協副主席，魯迅文學院第二十屆高研班學員，2007年參加詩刊社第二十三屆青春詩會。出版詩集多部。

和一只青蛙談一場盛大戀愛

——寫給白馬人

1

白馬人來自何處？

時間太過久遠

只見兩根月光一樣的

白雞翎

在風中忽閃

白馬人有馬嗎？

白馬無馬

白馬，也有馬

白馬河，就是拴在白馬人身邊的

一匹馬

2

阿尼嘎薩是白馬人的英雄

但阿尼嘎薩

也是一只青蛙

青蛙可以被詛咒

青蛙，也可以被拯救

白馬姑娘杰瑪

就是拯救阿尼嘎薩的人

3

戴沙嘎帽

插白雞翎的白馬人

圍著大樹跳舞

大樹，就是神靈

圍著火堆跳舞

火堆，就是神靈

但跳“池哥晝”

面具須在神靈前供奉一年

戴上木質面具

白馬人，就成了神

4

戴面具的白馬人

不停跳舞

從現實

跳到了傳說之中

傳說中

阿尼嘎薩經受住了考驗

蛻去蛙身

成了英雄

5

只有愛上夜晚的人

才能被星光照亮

而一只青蛙

輕易

就產下了一池塘的星星

白馬人說

那些不愿生孩子的人

做一只青蛙

都不配

6

傳說中

英雄跳入大火

獲得了永生

傳說中

英雄可以反復去死

為活著的人

積攢勇氣

傳說中

英雄可以重生

所以，阿尼嘎薩

也一次次

拯救了整個白馬人

7

仇池國

是白馬人建立的

英勇善戰，跑起來迅發如矢的楊大眼

就是白馬人

楊大眼，眼大如輪

是否也來自

一只青蛙？

8

武都國

也是白馬人建立的

有人說，《山海經》中的奇股國

就是后來的武都國

奇股，為獨腿

獨腿一跨，為半步

半步為“武”

這就是武都名字的由來

為什么只有一條腿呢？

如果滿城的人都跳著走

那頭頂的白雞翎就更加神武了

又有人說

白馬人的祖先是刑天

這就有點殺人誅心

失去一條腿不行

還要失去整個腦袋

這究竟是怎樣一種魔咒呢？

幽幽暗暗的歷史

漫漫漶漶

卻有一簇簇月光般的白雞翎

一直不曾黯淡

9

2008年，復旦大學現代人類研究中心的科學家

在文縣鐵樓鄉草河壩村采樣217例

經基因檢測

白馬人擁有D型y染色體比例為60%以上

換句話說，經科學檢測

隴南白馬人為東北亞大陸最古老的部族

早在四萬年以前

就來到了中國大陸

10

但科學是科學的事

白馬人只用跳舞表達心情

他們的“葉勒”只為節日盛裝

他們的日月星辰

都親手繡在自己身上

所以，白馬人舞起來

整個世界

都會發出聲響

11

面具下

池母是母親

也是菩薩

她胸前繡著的一只青蛙

總會攪動男人們心頭的

一池水花

12

池哥的額頭有三只眼

池哥是父

也是山神

第三只眼睛看什么？

祈神的人

有時會以斧破額

名曰“開眼”

 “開眼”就能通神

這也是古人雕題遺風

白馬人敬奉的二郎神

是三只眼

隴南人敬奉的馬王爺

也是三只眼

三只眼睛看世界

一群頭插白雞翎的池哥池母

池瑪池瑪鄢板

喝多了扎桿酒晃晃悠悠

就上了天

13

白馬人的池哥晝

跳了幾千年

好日子終于來了

但白馬人

還在跳

還有好多青蛙

需要被喚回人身

14

愛是魔咒

可以讓相愛的人

變成青蛙

愛，也是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