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坤金:籃球緣
位于塔克拉瑪干沙漠北緣的阿拉爾市,寒冬清晨,呵氣成霜。7時30分,塔里木大學(以下簡稱“塔大”)風雨操場的燈光準時亮起。一個身影準時出現——許博教授。他身著短袖和馬甲,手里拿著一個籃球,在燈光的映照下,鬢角的白發愈發分明,這更襯得他的面部輪廓透出與平時不一樣的冷峻來。
他站在球場上,拍打著籃球。籃球撞擊著地面,發出“咚……咚……咚……”的聲音。每一聲撞擊都像在喚起這片土地的記憶,也像是在回應幾十年前他的父輩們投身建設新疆的理想足音。
許博是“疆一代”的子女,他的父親畢業于北京外國語學院,曾擔任駐捷克斯洛伐克翻譯官。1950年,為響應國家號召,父親從北京奔赴邊疆,投身于重建新疆學院(今新疆大學)的事業。許博的母親同樣將青春交付這片熱土,為邊疆的教育拓荒貢獻力量。
而許博教授,就出生在父輩奮斗終身的土地上——烏魯木齊。父母的言傳身教,讓他很早就懂得“奉獻”二字的分量。如今,他沿著父母的足跡重返新疆。歸來,是為了新的堅守。作為教育部“銀齡計劃”的踐行者,如今,許博已在這場堅守了400多個日夜。
從北京專業賽事的現代化球館,到沙漠邊緣質樸的校園球場;從深耕學術的碩士生導師,到事必躬親的基層籃球“教頭”,他把對籃球的執著錘煉得更加深沉——
這種深沉被揉進了清晨的第一聲拍球聲里,融入訓練后遞到學生手中的水瓶里,甚至刻印在他為了一個標準動作而無數次半蹲的示范里。在祖國最西端的這片土地上,他用最樸素的行動,詮釋著“教育”二字的千鈞重量。
心懷夢想暫別疆
1978年,恢復高考后的首屆本科招生點燃了許博的求學夢。自小熱愛籃球的他考入新疆師范大學體育教育專業,成為恢復高考后的首屆本科生。
那時的辦學條件艱苦。學校沒有專業球場,所謂的“體操室”,其實是食堂——每天晚飯后,他們將桌椅一規整,露出的空地就是他和同學們僅有的訓練空間;寒冬時節零下30多攝氏度,學生們只能在室外練球。籃球在凍硬的地面上亂蹦,他們的手指被凍得發紫,搓搓雪接著練。
讓許博遺憾的是,當年北京體育大學(以下簡稱“北體”)補招5名學生,他只考了第六名,最終與之失之交臂。這份遺憾讓他從讀大一開始就立下考研目標,哪怕高中同學傳來的北體試題看不懂,他也抱著“一定要去北體”的念頭,邊學邊啃“北體”的資料。
1982年,許博本科畢業后進入新疆工程學院體育教研處工作。由于工作出色,許博繼而又擔起體育教研處主任重任。在許多人看來,這是一份穩定且體面的工作,足以安身立命。然而,10年間,他內心深處對專業深造、對更高學術殿堂的向往從未熄滅。
直到1992年,目睹身邊同事考上研究生,那份深埋的渴望再次奔涌而出。他毅然走進校長辦公室,以“愿意辭去主任職務”為條件,終于換來了寶貴的報考機會。這意味——“如若考不上,就一切從頭開始”,許博這樣告訴自己。
備考期間,他常常挑燈夜戰至天明,將所有的精力都傾注在書本與試卷之間。那一年,北體籃球專業在全疆僅招2名碩士研究生,他深知機會來之不易。經過不懈的努力,他最終以優異的成績成功上岸,并直言“這是等了10年的機會”。
32歲那年,許博終于踏進了北京體育大學校園。相比多數由本科直接保送的同窗,許博年長他們近10歲。
為了彌補年齡帶來的差距,他付出了遠超常人的努力,將全部精力沉浸于學術研究與專業訓練中,熬夜苦讀成為常態,甚至因長期高強度用腦,導致嚴重脫發。這份拼搏沒有白費,他不僅以優異成績畢業并留校任教,更在1997年一舉拿下國內籃球專業領域的首個博士學位。
此后許博的腳步沒有停止:2004年,他作為訪問學者前往日本,接觸多元體育教學理念。回國后,他將所學融入教學與訓練中。2013年,憑借扎實的學術功底、豐富的執教經驗和開闊的國際視野,他成功入選國家體育總局選派的29人專家教練組。不久后,他受命遠赴緬甸,擔任該國女籃國家隊主教練。
從苦讀考研讀博,到“北體”碩士生導師,再到異國國家隊主教練,他終于把當年“夠不著天”的遺憾,釀成了握在手里的學術與球技。
銀齡攜藝饋家鄉
“銀齡赴疆報效家鄉”,許博將這八個字寫在筆記本上,更用腳步把它刻在了新疆的土地上。
得知教育部等力推“銀齡計劃”后,退休后的許博沒有猶豫。一個簡單的行李箱,裝著半生積淀的學術筆記、訓練心得,也裝著一份對故鄉的諾言,他再次踏上了西行的列車。窗外掠過的不再是少年時仰望的遠方,而是等待他歸來的故土。
“我是從新疆這片熱土走出去的,”他動情地說,“如今,該把我畢生所學、所有的本事,一點不剩地傳回來了。”
初到塔里木大學,嶄新的現代化球館與齊全先進的體育器材讓許博驚喜不已,但他并未急于投入一線教學,而是首先敲開了青年教師辦公室的門。
在接下來的兩次深入科研輔導中,他毫無保留地將自己多年的教學筆記悉心拆解,轉化為“如何科學設計分層訓練計劃”“如何精準糾正動作細節”等實用模塊;在青年教師教學基本功大賽的賽場邊,他常常蹲著將自己沉淀的經驗——諸如“如何將專業術語講得通俗易懂”“如何巧妙調整課堂節奏以保持學生注意力”——耐心細致地融入每一次示范、每一次點評之中,手把手地傳遞著教學的匠心。
從一名專業籃球教練轉變為銀齡公共體育教師,許博的心態經歷了一場溫暖而深刻的“軟著陸”。
從前,許博面對的是22人左右的專項小班,每個技術動作都要求精益求精,勝負往往在毫米與秒之間;如今,面對的是公共體育課的場館里卻簇擁著七八十名情況各異的學生——有剛入學連籃球都未曾摸過的新生,也有高喊著“出出汗、輕松就好”的高年級學生,教學內容也從單一的籃球拓展到田徑等多個項目。
最初,許博也感到些許不適:專業訓練中那種“動作必須精準到位”的肌肉記憶和嚴格要求,與公共課堂更為寬松、以參與和興趣為首要目標的氛圍似乎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站在塔里木大學的球場上,許博常常會想起自己年輕時訓練的場景。當看到眼前這些手持籃球、眼中卻帶著生澀與怯意的學生時,一種截然不同的領悟涌上心頭。
那一刻,突然明白:公共體育課的意義,從來不在培養專業運動員,而在于點燃每一個年輕生命對運動的樸素熱愛。哪怕只是學會連續拍球10次,哪怕在跑完800米后滿臉通紅地喘氣——只要眼中有光,身上有汗,這堂課便真正“活”了過來。
于是,許博悄悄調整了自己的教學語言。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專業術語被轉化成生動的比喻;那些曾經嚴格到毫米的動作標準,化為一次次耐心地示范和等待。他總是笑著走進球場,用溫暖的目光迎接每一個學生。“體育課應該是笑聲最多的地方”,漸漸地,學生們也愿意笑著向他問好,課堂氛圍在輕松中流淌著成長的溫度。
在許博的理解中,“銀齡教師”這個身份,從來不是“退居二線”的代名詞。相反,它意味著更深的投入、更細心的準備。
課前,他會提前15分鐘來到場館,點亮一盞盞球場的燈,擺放好一個個教學用球。“絕不可以讓學生等待老師”——這已成為他執教生涯中刻入骨髓的信條。就連“如何把這個技術術語講得更易懂”這樣的細節,他也會在腦海里反復推敲。食堂的餐桌成了他的移動教研室,常常是飯吃到一半,就自然而然地和對面的同事討論起“下節課的分組方案是否需要調整”。
“銀齡”二字,從來不是年齡的標簽,不是能力的邊界,更不是熱情終點的宣告。它是一盞依然明亮的燈,一份歷久彌新的熱愛,一場與年輕生命的雙向奔赴。在球場的燈光下,這位銀齡教師的背影與青春的身影交織在一起,共同訴說著關于成長、關于傳承、關于熱愛的故事——而這,正是教育最動人的模樣。
悉心指點雕璞玉
當許博第一次站在場邊,注視著塔里木大學籃球隊訓練時,他的心中涌起的不是失望,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當時的球隊,在阿拉爾市籃球協會的比賽中常年墊底——進攻時跑位混亂,投籃軌跡偏離目標,甚至連最基礎的傳接球都失誤頻頻。刺耳的哨聲、迷茫的眼神和散亂的陣型,是這支隊伍最初的模樣。
然而,許博看到的是一塊塊尚未雕琢的璞玉,是一片充滿可能性的荒野,等待著他去雕琢和開墾。
許博沒有急于灌輸復雜戰術,而是將一套先進的籃球運動理念帶入訓練。他首先強調“要給無球隊員做掩護,而不是持球隊員”,讓學生明白團隊協作的本質是創造空間;他要求“不許往持球隊員身后移動”,培養隊員的球場視野和戰術紀律;他堅持“把三秒區拉空”,為突破和切入創造機會;更要求每個隊員“必須沖搶籃板球”,將拼搏精神刻進每一次攻防。這些原則被許博融入日常訓練的每個細節,學生在實踐過程中能慢慢領會團隊籃球運動的真諦。
在引入這套先進籃球運動理念的初期,許博面臨著不小的挑戰。學生們長期形成的打球習慣根深蒂固,對新理念的理解和接受速度很慢。當他第一次講解“要給無球隊員做掩護”時,隊員們總不理解——在他們過去的認知里,籃球就是要圍著持球人轉。實戰演練中,總有人不自覺地往持球隊員身后移動,破壞了整個戰術的流動性。
面對學生們的適應過程,許博展現出了極大的耐心。他沒有責備任何人,而是不厭其煩地反復示范。每當有隊員在跑位時出現錯誤,他就會立即吹停訓練,走到場地中央,用最直觀的方式演示正確的移動路線。許博始終相信,競技體育就是靠磨合。因此,球隊始終堅持嚴格的早晚訓練制度:早晨7時30分到8時30分進行晨訓,21時30分到23時進行晚訓。他深知,這種“本能”的形成需要時間來鞏固,“這種本能的感覺,是通過訓練才能形成的本能。”通過這樣的持續打磨,隊員們的體能、默契與實戰能力得以穩步提升。
“我們鍛煉身體,是為學習打基礎,”他強調,“學習團隊協作,學習堅韌不拔,學習在壓力下思考。這才是我們最終要達到的。”在他眼中,籃球場不僅是競技的舞臺,更是培養學生綜合素質的課堂。
在訓練中,許博極為注重細節,對關鍵球、最后一分鐘球、落后一兩分時的打法都反復推敲,并針對隊員的特點設計不同教學方法——身高突出的專攻籃板與內線,個子靈巧的強化3分球與快攻。這種因人而異的指導,讓每個人的技術特長得到充分發揮。
經過日復一日地專業打磨與悉心指導,許博的先進理念開始在球場上生根發芽。通過一年系統訓練,塔大男籃整體水平實現了跨越式提升。在2025年備受矚目的自治區聯賽中,這支曾經的“墊底”隊伍一路拼搏,最終取得了第五名的佳績。
征程中最令人扼腕的時刻發生在半決賽,球隊因一時輕敵,在比賽中一度領先15分的情況下,被經驗豐富的對手反超,與前三失之交臂。
終場哨響的那一刻,隊伍里彌漫著失落與不甘。隊員們低垂著頭,但許博沒遺憾,反而笑著拍隊員的肩:“咱們去年還在墊底,現在能跟強隊拼到最后一刻,我們還是在進步的。”
相比成績,許博更在意的是孩子們的變化:從前不敢跟對手對抗,現在會主動卡位搶籃板;從前輸球就垂頭喪氣,現在會圍在一起復盤戰術。
如今在球館里,在隊員們跑位越來越順的身影里,藏著許博無數次的叮囑,藏著許博蹲在籃下掰動作的身影,也藏著這群邊疆青年從“不會打球的新手”到“敢拼敢贏的戰士”的華麗轉身——球場上的每一次奔跑,都留下他們追光的腳印。
謝輝在接觸系統訓練之前,籃球更像是一個陌生而令人畏懼的世界。當時,許博正在塔里木大學負責體育健康籃球公共課,想要選拔一些好的籃球苗子,就有學生提起了謝輝,許博點點頭,示意可以帶他來見見。
第一次見面,謝輝站在球館門口,有點拘謹。許博打量了他一下,心里就大致有數了——身高確實出眾,估摸著得一米八五上下,骨架勻稱,肩寬腿長,是塊打球的好材料。
許博笑著問:“你覺得自己哪方面比較突出?”
“我就是彈跳力好。”謝輝說。
許博指著籃筐:“去,摸個籃圈我看看。”
謝輝點點頭,走到籃下,輕輕吸了口氣,原地一蹬——雙手就穩穩地抓住了籃圈,看著還挺輕松。這在隊里可不多見,光憑這一項,許博就知道這孩子彈跳天賦是真好。
“你這條件,不練籃球可惜了,”許博直接說,“跟著我練球吧。”
謝輝想都沒想就搖頭,拒絕得干脆利落:“老師,我不喜歡籃球。我就會跳,別的啥也不會。”
他的抗拒寫在臉上,但許博并沒放棄。“這樣,你先別急著說不。明天早上7時30分,你來操場,跟著我活動活動。”
謝輝還是猶豫,但到底沒說出拒絕的話。
第二天早上,謝輝準時來了。第一次訓練,許博沒急著讓他摸球,而是先從最基礎的柔韌性開始。一套拉伸做下來,許博心里就有了數:這孩子天賦在彈跳上,但身上柔韌性差,彎不下腰,也劈不開腿。
看謝輝費勁的樣子,許博走過去拍了拍他:“你知道嗎,你現在是一張白紙,不會打球,反而是最好的開始。”許博看著他,認真地說,“一張白紙,意味著沒有那些根深蒂固的壞習慣、壞動作,只需要從零開始練習。只要肯練,我保證你一定能出彩。”
謝輝抹了把汗,沒應聲,但眼睛里的抗拒,好像沒那么硬了。從那天起,謝輝每天早晨都準時出現在球場。
起初,謝輝面對這些基礎訓練既陌生又僵硬,但許博始終沒有流露出半點急躁,而是將訓練目標拆解成一個個可以攻克的小關卡。壓腿時,他用手穩穩扶住謝輝的背,幫他尋找能耐受的極限;練習投籃時,他更是手把手地調整謝輝的肘部位置,口中數著穩定而清晰的節拍:“抬肘……壓腕……發力……”,讓正確的姿勢一點點融入他的肌肉記憶。
謝輝剛開始練習一個簡單的胯下運球動作,往往需要反復教反復練幾十遍。許博就陪著他,在球館里一遍又一遍地磨。當清晨的集體訓練早已結束,陽光灑滿半個球場時,他們還在練習基礎的原地運球。
經過苦練,謝輝的進步肉眼可見:從原地運球到繞樁運球,從投籃全靠蒙到能投進空心球……
訓練結束,謝輝總會抱著球跑到許博跟前說:“老師,我現在可以投好幾個3分!”許博笑著拍拍他的肩:“我就說你可以,堅持下去,我一定讓你出彩,你會是塔大球場上的明星!”
“慢慢地,我發現自己能跟上隊友的節奏了,能穩穩接住那些傳球,能在關鍵時刻投進3分球了,”謝輝說,“是許老師讓我明白,原來我不是‘不行’,只是以前沒找到真正喜歡的事。現在,籃球就是我的熱愛。”在謝輝心里,許博早已不是教練,而是那個推他一把、耐心教他、始終信他的引路人。
正是這份溫柔與堅持,讓“不愿意”悄然化作了“我熱愛”。曾經的迷茫與猶豫煙消云散,如今的謝輝,眼神堅定,正懷揣著夢想,在籃球場上奮力奔跑。
教學相長話榮光
在常規的課堂紀律之外,他特意立下了兩條看似“柔軟”卻分量千鈞的規矩:其一,絕對不許說臟話,即便是那些風靡網絡、看似無傷大雅的口頭禪,也必須像在課堂上自覺收起手機一樣,被妥帖地“揣進兜里”,維護語言環境的潔凈;其二,是要將“尊重”二字刻進每一個微小的行為細節里。在許博看來,體育精神的基石,正是始于這份對他人對規則對競技本身的敬畏。
這些“軟規矩”并非公共課堂的專屬,在追求卓越的專業訓練中,標準被提得更高。曾有隊員在激烈的對抗后,順嘴冒出一句網絡熱詞,話音未落自己便先愣住了,隨即下意識地輕拍一下嘴巴,仿佛要用這個小小的動作將那句不得體的話語“收”回去。
更令人動容的是在賽場上,當面對其他隊伍個別隊員帶有明顯挑釁意味的話,企圖用刺耳的言語擾亂心神時,許博的隊員們卻展現出了超乎年齡的沉穩。他們只是默默地擦了擦順著臉頰滑落的汗水,甚至連一絲惱怒的眼神都未曾給予對方,而是立刻轉頭望向場邊的許博,用目光確認接下來的戰術部署,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投入跑位。
這份在高壓下表現出的情緒克制與專注并非天生就有,它是在每一次訓練結束后,許博反復強調“輸球不輸人,贏球要贏心”的諄諄教誨中,這些教誨如春雨潤物般,慢慢滋養出寶貴的賽場素養與人生態度。
如果說賽場上的沉穩是許博對學生意志的磨礪,那么在育人理念的更深層面上,他同樣傾注了心血。
在北體任教期間,許博將深沉的家國情懷融入日常教學,形成了獨特而富有感染力的育人實踐。
作為北體師德標兵,許博自2013年起,堅持要求學生在每節體育課前升國旗、唱國歌。7年如一日,從未間斷。
他堅信,這不是偶爾的形式,而是貫穿始終的莊嚴承諾,是讓學生在日常學習生活中自然孕育愛國情懷的重要方式。
這項舉措在推行之初,并非一帆風順。許博回憶道:“起初有些學生不好意思開口唱國歌。”面對學生的羞澀與不解,他沒有指責,而是溫和而堅定地引導:“在唱國歌的時候感到不好意思,那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態?愛國情懷需要表達,更需要自豪地展現出來。我們應該為能夠站在這里,為強大的祖國而歌唱,感到由衷的自豪。”
在他的感染下,課堂氛圍悄然變化,越來越多的學生開始昂首挺胸,響亮跟唱。
最觸動許博的是這項堅持所帶來的深層影響。有同學因受傷而申請“見習”,對許博說:“老師,我是來唱歌的,唱完國歌我再見習。”
這句樸素的話語,讓許博感受深刻。當愛國從一種要求內化為學生的自覺行動,甚至成為他們即便在特殊情況下仍不愿缺席的儀式時,教育的目的便已在他們的心靈土壤中扎根生長。
這份教育實踐,與許博的個人情感一脈相承。每當國歌響起,他總會心潮澎湃。而他更希望將這份真實的情感傳遞下去,讓青年一代在莊重的儀式中、在鏗鏘的旋律里,真正理解何為愛國,何為奉獻,何為身為中國人的驕傲與責任。
許博本科讀的是體育教育專業,他從一開始就認定,要一直做下去。身邊不少同學后來轉了行:有人下海做生意賺了錢,有人進機關捧了“鐵飯碗”,但他偏守著球場和講臺。
這份堅守,源于他內心深處的篤定與熱愛。他坦言:“我之所以能堅持下來,一方面是因為我具備這個專業的知識與能力,擁有這份特長;另一方面,更是因為我真心享受和孩子們相處的每一個時刻。”
在他眼中,看到學生們在運動中收獲成長,遠比任何外在的誘惑更令人滿足。正是這份源于專業、成于熱愛的初心,讓他在這條看似平凡的道路上,走出了屬于自己的不凡風景。
教書育人這個過程,從來不是單向的“我站在講臺上教你”,而是一場雙向奔赴,是師生共同的修行。
在許博看來,真正的教學相長,就體現在那些具體的瞬間:當他長時間蹲在球場上,不厭其煩地、手把手地陪著隊員一遍遍講解、糾正一個基礎動作時,他自己也對這項運動的基本原理有了更透徹的領悟;當他欣慰地看到年輕氣盛的隊員從最初“一輸球就喪氣”的挫敗,逐漸成長為能夠主動走向對手,真誠地“先握手致意,再復盤總結”時,他也從隊員的這份成長中學會了何為更寬廣的胸懷。
“在這個過程中,我不斷地打磨自己的專業技能,力求更扎實,也小心翼翼地護著心里那份對教育、對學生的熱忱,讓它持續燃燒,變得更暖。”許博動情地說,“表面上看,是我在引導孩子們成長,但更深層次上,孩子們純真的反饋、點滴的進步,也在不斷地教育我、啟發我,教會我如何成為一個更完整、更好的人。”
這一輩子,許博就攥著兩件事:打籃球和教別人打籃球。當年在邊疆零下30攝氏度的雪地里練球時,是籃球滾過凍硬地面的“咚咚”聲,撐著許博熬過了最苦的日子。如今65歲的他,把那“咚咚”聲變成了球館里少年們的跑位聲、傳球聲——“當年是籃球給了我撐下去的力量,現在我得把這股勁兒傳給這些等著發光的孩子們。”
夕陽西下,塔大的籃球場上,許博依然在指導學生們訓練。風沙帶走歲月的痕跡,卻帶不走他對籃球的熱愛、對教育的執著。在這里,這位65歲的銀齡教師正用自己的半世球齡,為邊疆學子鋪就一條充滿陽光和希望的籃球之路。
【陳坤金,江西宜春樟樹人,塔里木大學人文學院網絡與新媒體專業2024級本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