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省博物館西一樓展廳內，柔和的燈光漫過彩陶表面的斑駁紋路，距今4500年的馬家窯文化漩渦紋彩陶壺與距今3000年的新疆焉不拉克文化彩陶罐隔柜相望，紅黑交織的彩陶紋飾在穿越時空的“對話”中勾勒出一條早于絲綢之路數千年的文明交流通道。

連日來，一場集結了甘肅、新疆15家文博機構175件（組）彩陶文物珍品的“從黃河到天山——史前彩陶的西漸之路”文物大展正在甘肅省博物館展出，該展系統講述了一段橫跨4000余年、貫穿東西數千公里的文明傳播與交融故事。

地理節點勾勒彩陶西漸完整軌跡

“從黃河到天山——史前彩陶的西漸之路”文物大展以“黃河之畔”“跨越隴山”“西出祁連”“天山腳下”四個單元，清晰勾勒出彩陶西漸的時空脈絡。

黃河中上游地區，不僅是華夏文明的搖籃，更是史前彩陶藝術的發祥地之一。在“黃河之畔”單元，距今7000年的大地灣文化三足彩陶缽紋理樸拙，口沿處的繩紋殘留著先民手工揉捏的痕跡。而仰韶文化半坡類型的魚紋彩陶盆，其腹部對稱排列的人面魚紋暗藏著早期農耕文明的圖騰密碼，為后續彩陶文化的西傳埋下伏筆。

大約在公元前3500年以前，仰韶彩陶的傳播范圍逐步擴展至甘肅大部分地區和青海東部地區，并在甘肅形成以馬家窯為代表的彩陶文化。“跨越隴山”單元展現了馬家窯彩陶藝術的巔峰之作——精美絕倫的漩渦紋、神人紋等。其中，采用“泥條盤筑法”手工塑形的漩渦紋四鋬雙耳彩陶罐，飾密度與流暢度均達到史前彩陶的巔峰水準。

距今4300至4000年前，彩陶文化沿著河西走廊向西北方向擴展，觸及新疆東部的哈密盆地，形成了馬家窯文化馬廠類型彩陶和四壩文化彩陶。“西出祁連”單元呈現彩陶文化在此地的關鍵性轉變與融合，以民樂東灰山遺址出土的馬廠類型彩陶壺為例，器身同時出現黃河流域的蛙紋與西域的折線紋，更顯交融特質。

距今3000年左右，彩陶文化擴展至新疆地區，沿天山的中部地區呈鏈狀分布，顯示出彩陶文化自東向西的傳播和演變軌跡。“天山腳下”單元呈現彩陶文化影響力抵達新疆并與當地文化深度互動的成果，新疆蘇貝希文化單耳彩陶罐延續了黃河流域“小口鼓腹”的器型基因；察吾呼溝口文化白地紅彩陶器，底部增設便于懸掛攜帶的圈足，顯示了游牧文化注重便攜性的特點。

“馬家窯文化在甘肅形成后，形成了一個史前區域文化中心，不斷向四周擴散，向西到了青藏高原東南部，向南延伸到四川和云南北部，向北擴展到天山南麓，可以說，它在中華民族多元一體進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也為中華文明多點整合、共同進步提供了支撐。而彩陶，則是重要的實物佐證。”甘肅省博物館館長班睿說。

彩陶西漸背后的文化適應與融合

“彩陶向西傳遞，從來不是簡單的器物搬運，而是人的不斷遷徙與創造過程。”甘肅省博物館陳列展覽部主任王南南說，當人們遷徙到新的地方后，便會使用當地特有的原材料繼續制作帶有自身文化特征的陶器，這個過程中自然會融入當地的文化元素。

在“西出祁連”單元展出的玉門火燒溝遺址四壩文化彩陶罐，其罐體在保留馬家窯文化漩渦紋核心基因的同時，創新性地融入西域三角紋，陶土檢測顯示其混合了河西走廊蒙脫石與新疆砂質黏土，實現了原料的本地化革新。

而在“天山腳下”單元并列展出的馬廠類型筒狀杯與新疆帶流杯，清晰呈現了“紋飾簡化、功能強化”的演變邏輯。

“與大地灣和馬家窯相比，彩陶文化向西傳播的過程中，器物的體量在逐漸變小，但其實用性卻在不斷增強。”王南南認為，這種漸變體現出文化傳播中的適應與融合，也實證了中華文明強大的輻射力與包容性。

記者注意到，“從黃河到天山——史前彩陶的西漸之路”文物大展中展出的彩陶雖相隔千里，但始終貫穿著相似的審美法則、信仰表達與工藝智慧。

王南南說，從本次展覽不難看出，早在絲綢之路開通前數千年前，一條貫穿東西的“彩陶之路”就已活躍，將黃河養育的黃土高原與天山南北的遼闊大地緊密相連。

創新“眾籌”辦展擴大“文物朋友圈”

作為甘肅“讓文物活起來”系列展的重要內容，“從黃河到天山——史前彩陶的西漸之路”文物大展由甘肅省博物館牽頭，甘、新兩地15家文博機構共同主辦。

該展自2025年12月18日在甘肅省博物館啟動以來，持續引發各界廣泛關注，截至1月15日，已接待觀眾9.7萬人次。

“為了讓各地的館藏文物都有機會在更大、更高層次的展覽中亮相，我們創新推出由省博物館牽頭、市縣博物館參與的‘眾籌’辦展模式。”王南南說，雖然這種模式在全國并不多見，但經過多次嘗試后，目前已經成為一種成熟的辦展模式。

班睿表示，未來甘肅省博物館將不斷擴大跨省區聯展的合作范圍和廣度，更大限度地整合優質文博資源，持續擴大“文物朋友圈”。

據悉，本次展覽展期將持續至2026年3月18日。之后，展覽將前往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博物館、巴音郭勒自治州博物館、哈密市博物館開展三站巡展，每站展期3個月，相關活動將貫穿2026年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