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詭事錄之長安》: 在懸疑中展現大唐氣象
近日播出的電視劇《唐朝詭事錄之長安》(以下簡稱《唐詭3》),延續第一季和第二季扎實的懸疑故事推理以及鮮明的人物塑造,以單元劇的形式復活《酉陽雜俎》等唐代志怪筆記中的奇詭世界,更以鮮活的大唐氣象為魂,在案件背后勾勒出文化發展交融的壯美圖景。“唐朝詭事錄”系列已成為一個憑借扎實內容自下而上贏得觀眾認可的優質國劇IP。
相比其他的古裝懸疑劇,《唐詭3》最重要的特質在于“詭”字,一為案情的詭異,二為波譎云詭的朝堂斗爭。這二“詭”中,前者占七成,后者占三成。第二個故事《成佛寺的哭聲》中,莊嚴肅穆的佛堂前突聞女性哭聲,充盈著詭異的氛圍,而敘事的重點則落在長安縣內勝業坊面脂店老板赤英和女兒舞陽之間的親情牽扯上。朝堂爭斗隱于親情故事之后,小人物成為主角。第六個故事《去天尺五》源于歷史上真實的“城南韋杜,去天尺五”,表現了韋、杜這兩個盛唐名門望族為了韋葭的尊嚴和清白,而不惜知法犯法的悲劇,鋪陳開大唐幾百年的世家興衰、階級矛盾,內涵豐富。
近年來,觀眾對強戲劇、奇情式的內容越來越感興趣,志怪題材相較仙俠奇幻有著更日常化的場景,會更容易激發觀眾的共情力。因為志怪敘事中的人物多是普通百姓,遭遇的雖是怪異之事,但發生地點卻在街巷市井、田間村落等熟悉空間,觀眾更易產生代入感。“唐朝詭事錄”系列IP充分發揮志怪題材的這一優勢,將離奇詭譎的案件置于長安街市、坊間酒肆等煙火氣十足的日常空間,讓觀眾在熟悉的生活場景中經歷超現實的驚奇。更重要的是,該劇在奇崛想象之外,著力刻畫普通人面對命運波折時的掙扎與堅守,在懸疑敘事中融入對世俗生活的溫情觀照,讓觀眾在一個個百轉千回的案件中見大唐、見人物、見精神。
相比前兩季,《唐詭3》敞開敘事格局,更加強化與當下語境的對話,主動契合觀眾審美需求。劇集凸顯個體獨立意識,女性角色刻畫語法豐富鮮明:舞陽一心掙脫母親的控制,追求獨立自由;紅藥隱忍多年,終于為父報仇,懲治了惡人,巾幗不讓須眉;長公主渴望效仿女皇,其初心源自治理江山社稷的政治理想。作品并沒有對長公主進行扁平化的刻畫,而是以一種更為現代的視角塑造人物,正是這種開放性,保留了作品能一直延續下去的世界觀。
盛唐無詩,便失卻萬千氣象,詩歌離唐,亦難存風骨精神。對于以唐代為背景的懸疑劇集而言,若能將唐詩巧妙融入敘事肌理,在關鍵情節處巧妙發力,實現對唐詩的深度注解與藝術呈現,則不僅能為懸疑敘事增添文化厚度,更能讓觀眾在破案探秘中感受盛唐的精神氣韻,實現歷史質感與當代審美的有機統一。在第三個故事《白澤的蹤跡》中,蘇無名為勸上官婉兒的養女李奈兒迷途知返,念出長公主為上官婉兒撰寫的墓志銘“瀟湘水斷,宛委山傾,珠沉圓折,玉碎連城……千年萬歲,椒花頌聲”。這篇墓志銘篇幅精短,但情真意切、文采斐然,深深打動了李奈兒,最終促使她放棄進攻。這段情節交代了唐隆政變的復雜歷史背景,為宏大的歷史敘事填補了富有人性溫度的細節。在這里,文學亦成為一種重要的“證據”,深度參與到敘事進程之中。此外,劇中盧凌風作為一名武將,悟到真正的詩意不應只是華美辭章,還“需愛這天地之遼闊,需擁人間之煙火”,其后與蘇無名討論大唐的特質“橫刀與詩”,這更是極為凝練的概括。橫刀立馬,開疆拓土;詩意盎然,流芳千古。在一部古裝懸疑劇中,能用如此大的篇幅表現詩意之美,勾勒出大唐奮進豪邁的時代氣韻,正是該劇難能可貴之處。
《唐詭3》在創作上也暴露出一些問題,最大的問題在于案情的偵破過程缺乏更為合理的邏輯推演,將奇詭的想象轉換成戲劇沖突的建構能力稍顯弱化,這正是觀眾反饋劇情精彩程度不夠的關鍵原因,與此同時,部分角色的塑造也未能做到立體鮮明。綜合來看,該劇在藝術表達與商業屬性之間力求平衡,既堅守故事本體的敘事品質,又精研影像呈現的美學質感,整體仍維持著較高的創作水準,亦能為當下的劇集創作提供諸多可資借鑒的啟示。
(作者:胡祥,系國家廣播電視總局發展研究中心副研究員)


